当三人乘坐的出租马车来到海格特公墓时,夏洛特发现,门口已经停放着不下七八辆苏格兰场的黑色马车。不少头戴大盖帽的巡警手拉着手,在公墓外侧拉起了一道长长的人墙,将所有看热闹的人群和只会捣乱的记者隔离在外。
“搞什么……”
夏洛特皱了皱眉。报纸上明明只在娱乐版的夹缝里提了一句“尸体被盗案”,篇幅小得可怜,她还以为现场顶多只有两三个警察,没想到这阵仗。
果不其然,夏洛特很快就在那一片忙碌的警察中,又找到了她在苏格兰场的那两位“老熟人”,雷斯垂德与格雷格森探长。他们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警戒线内,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这苏格兰场是没人了吗?怎么每次都是他俩?
但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她现在只想知道叔叔的坟墓有没有事。
为了避免麻烦,夏洛特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她拉着秧秧和椿,从一个隐秘的角落,轻巧地翻墙进入了公墓。三人沿着之前记忆中的小径,迅速找到了亚瑟·罗兰叔叔的墓地。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座坟墓。
如今,眼前只有一片狼藉。那块朴素的米白色石碑被粗暴地推倒在旁边,甚至碎裂成了两半。石碑下方,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深坑赫然出现在那里。
坑里别说叔叔的尸体了,就连一口棺材,也没给她剩下。
夏洛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环顾四周,就在不远处,又看到了好几处被挖掘得面目全非的墓穴。泥土翻飞,棺木被盗,那惨状比叔叔的坟墓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起尸体被盗案,远比报纸上那寥寥数语报道的要大得多,也更具目的性。
这下,就是不想和那两位老熟人叙旧,也得听听他们那边都知道了什么消息了。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拨开那些试图上前阻拦的巡警,她眼中燃烧着怒火,径直走向雷斯垂德和格雷格森探长。
“现在是什么情况?总共丢了多少具尸体?”
夏洛特冷不丁从身侧冒出来,声音低沉而急促。
“罗兰小姐?!”
雷斯垂德探长反应最大,他吓得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烟斗差点掉到地上,“你……你从哪冒出来的?我记着门口应该不让外人进来的!”
“你那破警戒线也就拦拦舰队街那帮白痴,连只鸟都拦不住。”夏洛特反唇相讥,随即不再浪费时间,“别说那些没用的了,雷斯垂德探长。我叔叔的尸体和棺材也被人偷走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直视着雷斯垂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强硬地问道。
“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发现尸体被偷的,被偷了多少,都是什么人被偷!”
“是今早……”
格雷格森探长下意识地开了口,他被夏洛特的气势震慑,竟比雷斯垂德更快地吐露了信息。
“公墓的看守人在日常巡视时,发现有不少坟墓被人挖开,里面的尸体全部被人盗走。就目前统计的数量来看,被盗走的尸体总共有一百三十二具。”
“一百三十二具?!”
夏洛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尸案了,这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犯罪。
“被盗走的尸体涵盖几乎所有职业和身份,从街头小贩到公务员,从工厂工人到小工厂主,阶层跨度极大,根本找不到任何共同点。”格雷格森探长补充道,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显然对此感到非常棘手。
“一百多具尸体在一夜之间被偷,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就没人发现吗?守墓人都是死人吗?”夏洛特不禁质疑。
“公墓里所有的守墓人,都说晚上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雷斯垂德探长在一旁沉声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这简直像是闹鬼了一样。”
“这么多具尸体被偷,你们就没发现哪怕一丁点的共同点吗?”夏洛特追问道。
“共同点的话……也不是没有。”格雷格森探长指了指远处被挖开的一个墓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所有被盗的尸体,均是连同棺材一同被盗走的。他们没有把尸体从棺材里取出来,而是连同棺材一起搬走了。”
“棺材……”
夏洛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脑海中浮现出梅森·亨特那张惨白的脸。
他被一刀捅穿心脏,恰好死在了一位被玛芬影响的车夫手里。而那只猫又恰好属于芬奇家公子的情妇。在亨特老板的口袋里,还恰好有一枚与芬奇家族徽图案很像的戒指,这枚戒指又恰好引来了一位来冒领戒指的男人,这男人也恰好让南伦敦的一片公墓里长出了一片无音区,今天这起事件更恰好发生在墓地。
一个巧合可能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就不可能还是巧合。
“去查!”
夏洛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直射向两位探长。
“去查查,所有被盗走的尸体,用的都是哪家的棺材!是不是一家叫做‘罗斯玛丽’的棺材铺!”
雷斯垂德和格雷格森被夏洛特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他们本能地想要反驳或质疑,但夏洛特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现在!快去!”
两位探长这才反应过来,虽然不情不愿,但夏洛特的逻辑让他们无法反驳。他们立马吩咐手下的警员,兵分几路,去调查事情是否真的如夏洛特所说。
“漂泊者……”
秧秧走到夏洛特身边,她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墓地,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疑问。
“如果这件事真的与被杀的亨特老板那家店有关系,先不说他们是怎么把一百多具尸体偷走的,他们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呢?”
秧秧的语气里带着不解,“明明可以再多偷走一些尸体,混淆视听。像这样一夜之间挖开一百多座坟墓,还都是用着自家棺材的坟墓,简直就是将自己的心思直接公之于众。这完全不符合一个‘秘密组织’的行事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