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在多恩离开前的那个瞬间,有个影子迅速掉到了原体身上。
他的速度很快,好似没受到那因感觉到原体而产生的无端且无际的幻痛影响一般,掉到了原体背上。他的体重对于多恩而言如若无物,他的左臂向前勾住多恩的颈甲,右手拉住左手的同时,将一张泛着金光的符文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是一张金身符,是从他们的上级那拿来的,也需要计息,不过巴猜现在也顾不上这个了。他很幸运,在多恩正式跑动前做完了这一切,随后,他的身影便随同多恩一起消失了。
在多恩离开十数秒后,他们才从那股令他们浑身发颤的恐怖痛楚中恢复过来。
除了修斯,他差点因为眼鼻流血而昏过去。
就在刚刚,在众人因无法忍受的痛苦而伏倒之时,只有几个人还能勉强抬头直视那个高大的身影,而这其中,修斯几乎是最为勉强的,因为精神力极强的缘故,他的“观察”往往会比其他人要更多一些,这在平时是个优势,但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他是所有人中最全面的观察到多恩痛苦的人,也是所有人中感受到最大痛苦之人,但现在他不得不抬起头,他需要去做些什么。
巴猜也在努力抬着头,不过他的境遇也不比其他人好多少,想要起身做什么是远远不够的。但修斯决定帮他一把。
修斯调动着他的精神力,接入了巴猜的脑子,随即巴猜只觉身体一松,疼痛也减轻了很多。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他确实在心中千恩万谢,同时身体也无比迅速地完成了上述那些操作。
因为承受了额外的痛苦,修斯的状态也远比其他人多得多,而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作为他给了自己那个储存魂具的圆球的报酬而已——修斯自认为那个东西值一个不错的价钱,不过在实际承受后,修斯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给多了。
不过幸好,这一切都开始远去,带来痛苦的源头消失了,剩下的精神上的痛楚如无源之水迅速散去,肉体上的伤痛则在治疗术的帮助下迅速好转。
看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一点。
彼得小队的几人纷纷看向林真他们,而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少了一人的他们更加谨慎地靠在了一起。
“那么几位,现在原体不在了,你们的成员也少了一位,你们接下去想怎么做呢?”
在经过简短的精神层面的会议后,彼得站出来对他们说道。
“我们当然是想留下来,这种环境下还是报团取暖最好了,而且说到底我的传送符文早就已经浪费掉了,我还得去抢一个新的来,就是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容人之量了。”
“求人还是这种语气,你的脾气确实和传说中的一样啊。”
“嘛嘛~安东,你先别说话,要是火拼就不值当了。”
“让我们带着你们也可以啊,你们带路费总得有点吧。”
“敲诈也没用,现在我们身上啥值钱玩意也没有了,倒是有几份高利贷发动机你们要不要?”
“哈~我们要那东西干嘛?”
“没用。不过就算你们要了我也没法给,这东西我也是借的,没法转赠。”
“……(งᵒ̌皿ᵒ̌)ง⁼³₌₃你玩我呢!”
几乎瞬间,卢娜的身上就已披上了皮套,但她立马被林青云和安东尼抬了下去。
【别闹大了,黑脸不是你这样甩的。】
【不是啊姐,我真想揍他!】
不去管几人在精神频道里怎么说,彼得还是认真地在思考着和林真他们的关系。他看了看修斯三人,俾斯麦冷眼以待,吹雪紧盯着林真咬牙切齿,修斯的则看着他。
【没关系,不用担心吹雪,她俩的矛盾不会造成影响的。】
【依你之见,我们还需不需要保持合作。】
【当然需要。虽然无论哪边都有着一定的风险,但与其把他们赶走,让他们成为潜藏的敌人,还是留下他们,让他们作为暂时的盟友比较好,之后只要注意没进入那些不可返回的区域就行了。毕竟我们现在也是前途未卜啊。】
【嗯,有理。】
眼见修斯并不反对,他也就念出了早已想好的内容,让他们暂且留下。
另一边,在撞穿最后一扇合金门之后,虽然五感都被紧紧封闭起来,但是那股异样感在祂的心头不断萦绕,这股感觉让祂产生了一个想法——祂到了。
颤抖着的手放在头盔上。这个头盔在设计之初就预设了祂有可能撑不住疼痛折磨而主动取下的情况,为了杜绝自己心中可能存在的那一丝软弱,祂特地将之做成了无法取下的结构。
不一会,令人牙酸的金属凹陷声撕裂声以及内部零件的断裂破损声传来,很快,随着一声类似于高压锅爆炸的声音,多恩的脸再次暴露于空气中。
祂喘着粗气,脸上因为超自然的痛苦体验而青筋满布,皮肤也被不自然地磨损了,黑血与秽汗已在面部不少位置凝固板结,与肌肉和皮肤牢牢结合在一起。多恩毫不在乎地拂去这些硬块,本来已经干净了些的脸上再次鲜血淋漓。
但多恩不在乎这些,仅仅数毫秒后,原体所具备的超人恢复力就已经将脸上全部的伤口恢复如初。
祂迅速地转了转头,脖子发出清脆的弹响。祂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穹顶大厅,数扇遍布金光的大门在前方围成一圈,虽然没有根据,但多恩很确定眼前这个就是祂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兴奋、喜悦,这些情绪极为反常地出现在多恩那被痛苦暴晒了无数岁月的心中,而后被藏于祂那如磐石般永恒不变的面容之后。
不过在那之前——
多恩朝后瞥了一眼,在祂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伙人正站在那里,那本该是墙但却在多恩的一次突破之后破开了一个大洞的地方,一伙人正站在那。
多恩认得他们,是情报商他们五人,此时的五人身上并没有多少伤,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难言惊讶。
【是那个家伙、多恩!】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原体能够自行抵达大门,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难道是我们给的地图?但不对啊。过去也不是没有原体知道过,但他们的潜意识会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改写迷宫,让他们陷入无休止的徘徊中才对。】
【难道是刚才那个小子吗?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把他带着问一下。】
【好了几位,理由压根就不重要,你看,对方也不打算理我们不是嘛。】
多恩并没有理他们,在看了一眼后,便一言不发地向正前方的大门走去。他们都没打算阻拦,反正面前这五扇门除了出发点不一样外,其余的都没差别,没必要抢先,毕竟现在的多恩看上去不像是正常状态,万一一生气给他们撕了那就惨了。
在多恩从一扇门进入后,他们才行动起来,走到了旁边那扇门前。罗斯特、陈、情报商、艾罗丝、简五人分别从各自的空间装备中取出不同的设备摆在地上,罗斯特上前讲这些部件组装在一起。
那是一个直径为1.2米的圆形平台,占地面积并不大,但很快,平台开始自行展开,直径立时翻了一倍,漆黑的台面迅速延展开,纯黑的平台迅速变成了一个花纹繁复的巨大法阵,而后五人分别站定,伸手隔空向法阵输出力量。
随着能量的注入,原先纯黑的法阵逐渐变成透明、绚丽,形似琉璃,而后在一阵绚烂的光芒过后,一个人出现在了法阵之中。
几乎是在法阵归于黯淡的一瞬间,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后其余所有人尽皆单膝下跪,向这远来之人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来者无言,但所有人都在下跪的那一瞬间停下了。这并不是他们改变了主意,而是他,拒绝了这些。
“吾非神圣,亦非汝师,不必拜之。”
“是,谨遵琉璃古佛法旨。”
所有人双手合十,迅速站起。无人胆敢轻慢,哪怕在场之人皆为圣人转世,但在一名真正的圣人面前,无人敢有他意。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健硕,身高接近四米,身披一件老旧僧袍,面容俊朗,双脚凌空,飘立于法阵之上,整个人如同擎天巨塔,光是呆立不动就足以占据所有人的眼球。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在场之人皆非弱者,但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将眼前之人看得真切,要不是对方体内那极致内敛但仍遮不住其光华的金芒在提醒着他们的话,他们甚至无法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
无言。
所有人都清楚,对方太强了,哪怕眼前之人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化身,并非真圣,但其实力也可与他们的巅峰期相比。
看着眼前的大门,打量着这扇由此界的两位原体合力(并非合力)铸就的大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若只看脸的话,那此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人,但如果此时多恩未走,他看到此人的话恐怕也会大吃一惊。
只要在他的面部纹上一行行泛金的经文,他的面庞就和多恩的一位兄弟一模一样了。
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无数的世界在乱星海中移动时被主世界所捕获,成为主世界的卫星,也就是外层位面。而这些外层位面中除了极少数留存至今的或被灰雾吞没的,绝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坠落或退化了。
造成一个外层位面坠落或退化的原因多种多样,但其中最常见的一条是主世界人的攻击。每一个外层位面都存在着一个被称为『世界核心』的造物,只要通过特殊的仪式将『世界核心』献祭给主世界,那么世界的存在就会被主世界吸收,而构成世界的部分——无论是土地、海洋、大气,还是上面生活的人类和其他动植物——都会坠落并融入主世界。
但,并不是世界内的所有层级都能够来到主世界的。如果世界的构造是类似于“天界—人间—冥府”这样的多层次多位面结构,又或者是拥有万千星辰的宇宙空间结构,那么会因为坠落融入主世界的只有献祭仪式所在的那个位面、那颗星球,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会被世界的规则所抹去。
而在七千年前,在一次意外中,一个全新的后续被命名为战锤40k的外层位面被发现,而这个世界与两万年前的那个曾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甚至险些成功了的那个帝国具有许多相似之处。很自然的,对于那个宇宙的开发提上了日程。
最初,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正处于大远征末期的帝国虽然仍然强盛、仍在扩张,但帝皇已经返回了泰拉,而在双方最初的交锋中,他们惊叹于这些同样名为阿斯塔特和原体的存在的虚弱,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了几位原体后,这片宇宙便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但他们还是太低估了混沌,低估了亚空间,低估了帝皇,也低估了原体。虽然他们早就发现了亚空间,但是他们对于盘踞其中的实体毫不在乎,对于他们而言,这些被称为邪神的可笑存在不过是一些亟待诛杀的渺小存在,就像他们过去所诛灭的无数神灵一样。但是他们还是犯错了,四神的诡异超出他们的预期,亚空间对他们的影响之深也远超他们的预期,帝国也开始掌握从主世界传来的诸多力量,甚至有部分主动闯入了主世界,尝试反攻。
于是,在近五十年后,随着一名圣人受到奸奇的蛊惑永久失落于祂的水晶迷宫,随着安格隆以逆天的速度成长并将占据着努凯里亚的那名圣人连同整颗星球一斧子劈成碎片之后,主导这场入侵的矮人三大氏族决定完成收割。
于是在最后的十年中,在矮人银心氏族的天圣带领下,五十多名来自各族的圣人带着各自的军队抵达了失去了其主人的五百世界首都——马库拉格,通过仪式让世界核心降于法洛斯之上,在将整颗星球砸进马库拉格,并在两颗星球接触的一瞬间完成仪式将两颗星球砸进了主世界。
在这一过程中,亚空间中的邪神以及诸多存在察觉到了世界灭亡的命运并试图挽救,但所有人都失败了,于是在最后关头,亚空间蔓延了。
亚空间这一领域本身在诸神的意志下向主世界与外层位面的交点马库拉格涌去,试图鸠占鹊巢前往主世界。
这一尝试最终失败了,诸神的企划失败了,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超过十万亿兆块大小不等的亚空间碎片以流星的形式向主世界的各个角落坠落。
这些碎片大小不一,其中蕴含的东西更是包罗万象,有纳垢灵、放血鬼这种低级恶魔,有阿特拉斯炼狱、老妪之剑这种强大的神器,也有某些强大的亚空间实体的力量碎片,某种亚空间病毒的病原体,亦或是单纯的亚空间能量碎片。
而这其中,带来最大变数的,无疑是其中来自过去、现在、未来的被困于亚空间的舰队,无数来自于不同时间段的战锤宇宙的各种生命很快在这片大陆上扎下了根,并以各自的方式适应或改造着他们周围的环境,而洛嘉·奥瑞利安便是其中之一。
洛嘉带领着他的怀言者军团降临到了大陆的西部——法斯帝国的某个南部行省,他们在当地的净土驻地圣如寺中面见了当时还只是个住持的明光佛。洛嘉在和他进行了长达七天的辩经后,又独自一人在寺庙的静室内冥想了七日,而在他从冥想室内走出之后,他就变了。
自那之后,他就带着自己仅有的军团在寺内修行,并最终于某一日与佛堂内阅经时大彻大悟,成就佛位,曾被正式邀请加入净土,但因为不明原因,洛嘉最终选择带着他的信众出走,加入了从净土分离出去的上座部一脉开展着自己的活动,而现在,出现在此地,便是他这次行动的目的。
洛嘉先朝着众人一躬身,几人连忙回礼,待众人礼毕后,洛嘉款步上前,瞬间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没有风、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只是从原地消失了。
洛嘉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哪怕是原体在这不知材质却装饰得极富艺术性的大门前也显得有些渺小。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人的存在,虽然他还什么都没做,但是大门已经在缓缓拉开了。金光瞬间铺满了整片地面,就连洛嘉那本应早已平静无波的内心中都显露出一丝温暖与怀念。
“父亲……”
他轻喃着,然后平静地踏入了光芒之内。
待洛嘉的身影完全消失与门内后,身后的五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而后,按照他们原先所约定的,每人都伸出一根手指,或用刀剑或使气劲在指尖开了道口子,随后颜色不一、性质不一的血滴从伤口处被挤出,然后齐齐没入眼前这法阵之内。
这法阵是为了容纳一名圣人的一部分力量而特制的强大道具,虽然只是一次性的用具,但那并不代表它已经报废了,而现在五人便以自己的血液为引,强行激活法阵中最后一点残留力量,再次撕裂这片异常的时空,带着五人离开了此地。
他们并不想阻止外面那些人进入此地,如果他们啥都拿不到的话那哪怕他们能成功脱困也只能面对各方势力无休无止的围追堵截。他们也不会停留,这片迷宫对他们而言实属鸡肋,那些旧帝国时的军备或是基因种子对于道路已经基本定型的他们而言完全用不上,拿出去售卖虽然有利但没必要为那点蝇利特地奔波一圈,万一这个过程中遇到了那些基因原体那可就危险了。
无人留恋,也没兴趣再去拿一笔佣金,这点小钱就给那个还未气绝的家伙做吧。
空间再次扭曲起来,这次比第一次要不稳定得多,电光混在法阵正中那混杂多色的混乱空间团块之中,但是没有人在意这种程度的不稳定,淡定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光团失去最后的稳定,等待着那最后来临的空间扰动。
而随着那不稳定的空间结构被彻底引爆,空间裂隙将无人彻底吞没后,一个人影才默默地大门的阴暗处爬出。
巴猜来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