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午后。
王尔德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不再是纽约地图,而是整个美国西部的矿产资源分布图。红色标记覆盖了新墨西哥、田纳西、华盛顿州的关键位置。
那些在公开地图上被标注为“军事禁区”或“政府保留地”的区域。
麦卡锡站在图前,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过去六个月,通过东河货运运输的‘特殊矿石’共计三百七十二吨。发货方:加拿大埃尔拉多矿场、比利时刚果联合矿业、科罗拉多高原的几家‘私人开采公司’。收货方:田纳西州橡树岭、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华盛顿州汉福德。”
王尔德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军方的人没有怀疑?”
“我们的运输路线是‘民用承包’的一部分。战争部把大量非敏感物资的运输外包给民间公司,我们只是其中之一。那些矿石被标注为‘工业用铅矿石’、‘实验性催化剂’、‘军用电子元件原料’海关不会打开检查,因为发货单上有陆军部的印章。”
“印章是真的?”
“真的。”麦卡锡的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我们有内线在陆军后勤部。每个月的印章使用记录都会被适当调整。”
王尔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红色标记,最终停留在新墨西哥州一个不起眼的点上。
“洛斯阿拉莫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格罗夫斯上校的总部。奥本海默的实验室。六百二十七名顶级科学家,三千七百名技术人员,以及...”他转身看着麦卡锡,“我们有多少人在里面?”
“十七个。六个是科学家助手,八个是后勤人员,三个是安保部门的‘临时雇员’。级别都不高,但足够传递‘外围信息’——谁来了,谁走了,什么物资进了哪个仓库。”
“核心实验室呢?”
“进不去。安保分三层:外层是陆军宪兵,中层是特别行动队,内层...”麦卡锡停顿了一下,“内层只有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的亲自授权才能进入。我们的人有一个在安保部门,但他的权限只到中层入口。”
王尔德点点头,没有失望的表情。他本来就不指望能渗透到核心——曼哈顿计划的保密级别,在这个时代是空前的。他需要的只是预警:知道进度,知道关键节点,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东西”即将诞生。
因为一旦诞生,世界将永远改变。而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系统给他的提示很明确:在亚空间的注视下服用原体之血,完成二次进化。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而获取武器的最好方式,就是成为武器创造过程的一部分。
同一天,下午三点。东河大厦顶层会客厅。
维托·柯里昂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二十三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国籍、专长、目前状态。
“这些是欧洲那边能‘接触’到的。”维托说,“有些是犹太人,已经逃出德国,现在滞留在英国或瑞士。有些是‘非雅利安裔’,被纳粹解雇后一直在等签证。还有几个...”他顿了顿,“还在德国境内,但‘可以接触’。”
王尔德拿起名单,快速浏览。
利奥·西拉德——匈牙利裔物理学家,1933年逃往英国,目前在美国暂居。核链式反应的专利持有者,爱因斯坦那封著名致罗斯福信的实际起草人。
爱德华·泰勒——匈牙利裔物理学家,已在美国。氢弹概念的早期提出者。
恩里科·费米——意大利裔物理学家,1938年逃往美国。芝加哥大学冶金实验室核心人物,世界上第一个核反应堆的建造者。
克劳斯·福克斯——德国理论物理学家,1939年逃往英国,目前可能在伯明翰大学从事“机密研究”。
王尔德的手指在福克斯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
这个人,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将是把原子弹机密送给苏联的人。一个天生的“双面人”,既有理想主义的左翼信仰,又有知识分子特有的、对“信息共享”的道德模糊感。
这种人可以利用。
“福克斯在哪里?”
“英国。”维托回答,“伯明翰大学,佩里尔斯教授的研究团队。据我们的情报,他很快会被转移到美国,加入‘某个项目’。”
“很好。”王尔德把名单放下,“安排人去接触他。不要直接谈情报,不要谈政治。就谈‘科学无国界’,谈‘信息应该为全人类共享’,谈‘战后世界的重建需要透明’。”
维托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做”。
“其他人呢?”他问,“有些名字已经在美国了。费米、泰勒、西拉德这些人不可能被‘接触’。他们在军方的直接保护下。”
“不需要接触。”王尔德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他们做他们该做的事。我只要求在正确的时间,知道正确的地点。”
他转过身。
“橡树岭、洛斯阿拉莫斯、汉福德——这三个地方,过去两年消耗了美国百分之八十的‘特殊矿石’。他们缺的不是人才,是铀。而铀从哪里来?”
维托的眼睛亮了:“我们从刚果和加拿大的运输线...”
“对。”王尔德微笑,“格罗夫斯上校再厉害,也无法凭空变出裂变材料。每一磅铀矿石,都要从矿场运到精炼厂,再运到实验室。这条运输链上,有很多我们的人。”
他走回茶几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东河货运-战争部特殊物资运输合同(1943财年)》
“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小字,“‘乙方承诺对运输物资的品类、数量、目的地予以保密。甲方承诺为乙方提供必要之通行许可及优先调度权。’”
他合上文件。
“这就是我们的门票。只要矿石还在流动,我们就还在游戏里。”
一个月后,田纳西州,橡树岭。
这座被官方称为“克林顿工程局”的秘密城市,在地图上不存在。十万人口,没有名字,没有邮编,没有商业设施。所有人都住在政府修建的简易公寓里,所有人都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所有人都有同一个口头禅:“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呢?我也不知道。”
但物资必须进来。食物、设备、建筑材料,以及最重要的铀矿石。
每周,有三辆标注“东河货运”的卡车驶入橡树岭的东门。司机是经过FBI背景审查的“可靠人员”,货物清单上是“工业设备”和“建筑材料”。没有人会打开车厢检查——因为每辆车的驾驶室都有一封盖着“战争部”红印的通行证。
通行证是真的。来自王尔德安插在战争部后勤处的内线。
第三辆卡车的司机叫弗兰克,五十岁,秃顶,沉默寡言。他在东河货运工作了三年,档案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床单。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幽影之刃的预备队员,经过基础的身体强化和严格的反审讯训练。
每次进入橡树岭,他都会在卸货区多停留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他会和仓库管理员“闲聊”那个管理员有个侄子想进东河货运工作,弗兰克每次都会带点“好消息”或“新表格”。管理员因此很乐意让他用一下办公室的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电话的另一端,是一个在诺克斯维尔注册的“货运调度中心”。每次通话,弗兰克都会用最简单的暗号汇报:
“今天天气不错。”(一切正常)
“听说要下雨。”(有新的物资进入)
“路上有辆车抛锚。”(安保加强)
“轮胎该换了。”(可能近期有重要人物来访)
这些信息汇总到调度中心,再通过加密电报传回纽约。
就这样,王尔德虽然没有踏入橡树岭核心区一步,却对那里的物资流动、人员变动、甚至实验室的“活跃程度”了如指掌。
1943年秋,新墨西哥州,圣塔菲。
拉方达广场酒店是圣塔菲最古老的地标之一,也是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们进城时的首选下榻处。酒店的酒吧里,经常能看到穿着便装、神情疲惫的学者们喝一杯解压。
今晚,奥本海默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是他的妻子姬蒂。两人刚看完一场电影,准备喝完这杯就回洛斯阿拉莫斯。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近,礼貌地停在一米外。
“奥本海默博士?”
奥本海默抬头,眼神警惕。在这个世界,“陌生人认出你”从来不是好事。
“我是亨利·摩根,东河货运公司的副总裁。”男人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抱歉打扰,但我认出您是因为...呃,战前我在加州理工听过您的讲座。量子力学的魅力,至今难忘。”
奥本海默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点。加州理工那是他战前待过的地方。量子力学是他曾经热爱、现在却必须深埋心底的话题。
“东河货运?”姬蒂问,“就是那个给军方运物资的公司?”
“正是。”亨利——实为王尔德本人,经过简单易容和身份伪装,“我们承包了很多军方的运输合同。所以经常来圣塔菲处理业务。没想到能遇见您,真是...意外之喜。”
奥本海默礼貌地点头,但没有邀请他坐下。在这种地方,任何“意外”都可能不是意外。
王尔德识趣地没有多留。“不打扰您和夫人了。只是想说一声,您当年的讲座对我影响很深。祝您一切顺利。”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酒吧的人群中。
奥本海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姬蒂问:“有问题?”
“不知道。”奥本海默轻声说,“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他喝完杯中的酒,和妻子一起离开。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刚才那三十秒的对话里,王尔德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确认奥本海默的心理状态。
疲惫、焦虑、但对工作仍有使命感。这种状态的人,会在关键时刻产生犹豫——比如,当核弹即将被用于实战时。而犹豫,意味着漏洞。
王尔德需要这个漏洞。不是现在,是在两年后,当“三位一体”试验临近时。
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太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