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葬在了城外。
那天下了雨,细细的,像是老天也在哭。孙悟空站在坟前,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探春来劝他:“孙大哥,回去吧,仔细身子。”
他摇摇头,不说话。
宝玉也来了,穿着僧袍,念了一段经。念完了,他走到孙悟空面前,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原来是你。”
孙悟空抬眼看他。
宝玉道:“我那块玉,通灵的很。它说……这世上还有一块石头,比我那块还灵。”他歪着头看了看孙悟空,“就是你吧?”
孙悟空没说话。
宝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雨停了,人都散了,只剩孙悟空一个人站在坟前。
他从怀里取出那根毫毛,看了许久。
“你说让俺来找你,”他喃喃道,“可俺怎么找?俺连你去了哪儿都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那里,直到天黑,直到天亮。
第三天,他回到了潇湘馆。
馆里空空荡荡,她的东西还在,只是人没了。他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竹子,一看就是一整天。
雪雁端了饭来,他吃两口就放下了。端了茶来,他喝一口就忘了。
夜里他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桃树下,看月亮。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也是这样看月亮。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能出去就好了。现在他出来了,却宁愿被压回去——只要她还在。
有一回,他半夜惊醒,下意识往身边摸去。
空的。
他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俺老孙从石头里蹦出来到现在,活了千百年,”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孤单。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