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武道等人分别后,时龙一行顺着人潮来到武藏神社正前方的广场。
祭典已至高朝。临时搭起的舞台灯火通明,低沉有力的太鼓声与清亮悠长的笛音交织在夜风中。一群十岁上下的少女手执金铃,在乐声中轻盈起舞。
传说中,纯净无垢的稚子乃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因此在祭典之日,一些神社会让身着红衣、头戴金冠的小女孩模仿巫女献上稚児舞。
在那当中,时龙一眼认出了某个熟悉的身影——火野丽。
她是火川神社老宫司的孙女,也是水门小学的学生。两人在神社和学校见过几次面,却并没有太多交流。主要丽小小年纪就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场,学校里也流传着她是怪人的传闻。
不过此时单看她在台上的表演,却是无比赏心悦目,不只是舞蹈动作比其他孩子优美几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澈与空灵与侍奉神明的巫女角色天然契合,仿佛能净化人的心灵。
舞毕,少女们依次退场。
丽下台时与时龙的目光短暂相触。少年抬手挥了挥,当作打招呼——意料之中地,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时龙叹了口气,咬了一口苹果糖。
老宫司收留自己在神社帮忙,多少是想给这个没有朋友的孙女找个能说话的同龄人。可惜丽似乎已经看穿了这层用意,并且用行动表明——她不需要。
“这活儿……真难办啊。”糖的甘美与苹果的香脆在嘴里混合到一起,少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祭典的压轴,自然是花火大会。
在神社后山一处视野极佳的斜坡上铺好坐布,两家人坐在一起,眺望河对岸的夜空。
当第一支烟花在夜空中炸裂,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这时候,时龙却没有去看烟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硝子。
少女仰着脸,眼底映着璀璨的流光,嘴角带着毫无防备的微笑。那笑容被转瞬而逝的烟花照亮,让人不由得希望时光就此定格。
少年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自己也弯起了嘴角。
然而下一秒,时龙突然心生警兆,转头看去,却是已经三天没来学校的竹内老师。
卸任班主任后,竹内的状态便每况愈下,最近说是有事请假,结果却似乎让他彻底垮掉了。此时的竹内衣衫不整,眼窝深陷,眼球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有好几天没睡觉了。
同样察觉异样的来生泪已经下意识站起,挡在孩子们前面。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在找……我的女儿。你们,有看到她吗?”他的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完全不似平日里的冷静理智。
“请问令千金几岁?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她十一岁……和时龙同学、硝子同学一样大……很瘦,很可爱……只是老是吐,所以有点脏……但她很乖,会忍耐……吵得厉害的时候,护士会给她看B小町……她最喜欢那个偶像……星野爱……”
竹内的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目光聚焦在虚空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陷进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世界里。
来生泪与西宫八重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尤其是泪,她最近才在一些年轻人身上见过类似的涣散瞳孔,那是吸食药物的特征,可一个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可以帮忙一起找,请问您报警了吗?或者找祭典的管理人员帮忙?”
“没……没看到就算了……谢谢,我会去管理中心看看……”
说完,不等泪她们反应,竹内就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入人群,很快被夜色与喧闹吞没。
泪低声和八重子商量了几句,最终决定由她和瞳去帮忙寻找,八重子和小爱带孩子们留在原地。
时龙虽然很想跟去一探究竟,却也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他悄悄让魔宠升空追踪,可夜色与拥挤的人流严重干扰视野,没过多久就彻底丢失了目标。
在喧闹的另一端,石田将也正独自一人如同游魂般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良骚扰的危急莫名解除了,但家中的境况却没法立即好转,理发店失去的客人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积累,母亲开始在生意不好的时候做兼职,所以全家今天就他一个人出来逛祭典。
美也子应该是担心他最近在学校的遭遇,刻意让他出来散散心,但将也现在看到什么都没有玩的心情,母亲辛苦省下的钱被他踹在兜里,最近他也开始存钱了,想着有那么一天能把一百七十万还给美也子,为此他好想快点长大,好去打工。
“喂,石田!”
熟悉而又强硬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还没等将也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拍在他背上。
植野直花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她是看到将也,借口上厕所从家人身边溜出来的。
“在那儿发什么呆啊?难得的祭典,帮我捞几条金鱼吧,你不是最拿手这个了吗?”对不起这三个字,性格要強的少女说不出口,所以她只能扬起下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试着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原点。
“……哈?”
将也的身体僵硬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抗拒——这个家伙搞什么,那天班会上第一个背叛自己的不就是她吗。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跑,但植野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容他拒绝。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放、放手……植野,你……”已经失去过去那种气魄的将也就这样被植野强行拖拽着在人群中穿梭。
一路上,植野滔滔不绝地说着学校里的八卦,刚才看到的游戏、好吃的,仿佛要将这几周落下的交流都弥补回来。但将也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植野的脚步突然停住。顺着她的视线,将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在观赏烟花的时龙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