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有电话。”
“我马上要上场了,没空。谁打来的?”“您的父亲。”
我坐在回乡的高铁上,看着玻璃网格中流淌着的绿色溪流,顺着我眼帘闭合,窗外只剩黑暗。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制作人传给我的伴奏,明明能保持正常的思考,却想不出来新歌的词曲。我想换换心情,在音乐平台点开了Fishmans的98年live专辑,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坐在我旁边的乘客偷窥了我五秒后移开了视线。
“你妈遭遇了车祸,在镇上医院里,你得回来看一下。”
我总是不安听到身边的人出现健康问题,无论是伤病还是什么,那总让我嗅到死亡缥缈的气息。
我第一次目睹死亡是我爷爷的离去,随着葬礼的进行一并发生的,还有涌动着的关于房产证的争夺。当亲戚的外遇也跑来大吵大闹地要分钱时,我看着遗像下面的黑铁色骨灰盒,很怀疑有没有人仅仅在意爷爷死去了,再也无法抬起最后挣扎着的右手,再也无法睁开双眼这件事。父母也为了遗产分配经常争吵,父亲要照顾兄弟姐妹,母亲想多争取点份额;父亲生气,责怪母亲太贪婪,母亲听了就哭,说她是为这个小家好,明明是父亲太虚荣。
那时的我敏锐的察觉到了欲望这个无处不在的恶魔,是它挑起了这些残忍的纷争,让身处迷雾的人们互相亮出獠牙保护自己、伤害他人,如果一方占据主导权那么一定演化为惨烈的屠杀。而屠杀的作用不是真正的杀死对象,而是恐吓,让对方感到恐惧。败者之所以败往往是因为无法战胜恐惧,而胜者因为恐惧会被卷入下一次屠杀。
人会恐惧,所以欲望;人会欲望,所以恐惧。当我看向爷爷骨灰盒时,我不知道心里出于恐惧死亡生成的求生欲算不算天生的欲望。
我从小就怕黑、怕鬼。大约是我小学三年级以前的零星记忆,父母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时,我总是看着家里的大门,幻想那里会突然冲进鬼怪;在晚上醒来时,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我甚至害怕在黑暗中去摸索客厅的灯。黑暗中的不可名状总是让我窒息,尽管那时我还不能准确形容这种感受。
我的家不大,是个老房子,门正对着客厅的沙发。黑色的铁门在年幼的我的想象中无限展开,仿佛有无穷深沉的黑暗孕育其中,似乎夜晚的黑暗就是从那里流溢出来。这种感觉,我上大学夜跑途中看向小林子时,那不见底的黑暗被再次寻回。我不禁思考,如果儿时我试着推开大门,后面是不是会是这片林子,而林子中会窜出恶鬼将我吞食,尽管身边有同学或家人围观却救不了我。也许他们会一同死去,但是在我死去时就已经不重要。
我甚至害怕无法交流的动物,如猫和狗。长大后回想,这些都是危险的象征,也就是悬在我后颈上空的滴血镰刀。
接到父亲那通电话后,我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在黑暗里,漫天的思绪飞舞着,降落在亮光的手机屏幕,降落在电脑的音轨文件,降落在我的眉心,我不得不在混沌中思考。
生命是脆弱的,这是早就知道的道理,只是一直把它悬置起来不去在意,但是遗忘和忽略不代表它不会发生。人会恐惧,人当然会恐惧,面对自己束手无策的无法挽救的巨石,欲望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屠杀归还了它借来的力量,除了辗转反侧人简直无能为力。
我想要追逐什么?我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欲望是否驱使我的全部?我究竟做了些什么?我该以何种神情面对身边人的离去?我爱不爱它?我爱不爱她?有人能拯救我吗?我应该去做什么来治愈这份恐惧?我到底以何种姿态面临我生命的渺小?当我才华散尽,还有谁会留在我的身边?如果现在列车脱轨,我的死亡是否会被人记住?每次过年我都是把父母接到城里住,算起来已有十年没有回到家乡,我打算下车后先去吃一碗市场门口的米线。列车临近到站,我最后浏览了一下球赛的观众评价,把脖颈上的古巴链收进背包里,但是墨镜不能摘。心脏很少跳动地如此剧烈,仿佛我马上要踩踏的土地不来自我的家乡,而是一个盛大的正式舞台。空气里弥漫着麋鹿的铁锈味,我以为站台上会血迹斑斑。
半梦半醒中,一个黑发垂腰、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幻影不断刺激我的神经,尽管我看不见她的脸,但那一定是曾经深爱的人。我四下张望,站台上上下车的乘客里不见,休息厅里不见,车厢里没有,铁轨上也找寻不到。也许根本就找不到吧,也许根本就没有吧,毕竟我甚至喊不出她的名字,我想大叫,我要哭泣,我想要世界安静一点。可我什么都没做,周围照常运行,高处的喇叭进行报站提醒,面前闪过不同的神色。我猜测自己被施加了停止的律令,却忘记在留影机上给其他人按下暂停。
如果不是我的感官出现错乱,那么便是我的内在语言系统出现了故障。才会有如此脱离常理的感知,再这样下去我一定得去精神病院吧。当然这不过是胡思乱想,很多时候世界就是不讲逻辑的,何况是一个搞艺术的人的世界呢?艺术,是人与神的桥梁,想要以人间的规则去束缚神明本来就是愚蠢、不艺术的。就像吟游诗人唱的:“错乱啊,怪异的世界!”真荒诞,就像我出道做的第一张专辑里最火的是一首随意写出来的商业口水歌。
读完大学后,我进入了一家摇摇欲坠的小公司成为了一名普通的职员,我总在担心这家公司和我谁会先死于过劳。闲暇时间我会拿来写歌,我的第一张专辑便是这样的环境里诞生的,那首走红的歌不过是来自于我洗澡时顺口哼出来的调子,突发奇想改造成了一首流行歌。我前女友说我做这种流水线东西比那些占着茅坑的创作者厉害,但那毕竟不是我真正想创作的艺术。
那首歌乘上了短视频平台刚兴起的东风,迅速地走红,我也因此进入了唱片公司的视野,按照他们的规划如法炮制着类似的作品。当我和唱片公司谈合同时,我发现脱下公司的职员服装,自己仍然没有话语权。难道我应该责怪老板吗?难道我应该全盘推卸给唱片公司吗?其实不过源于内心里发了疯地要往上攀爬的欲望,它教会我隐忍,它带给我财富,它送了我一辆改装的迈巴赫。
我小时候看某个摇滚明星的录像带,背景就停放着纯黑的迈巴赫,那简直比任何街上卖弄风骚的女性更加性感。我躺在豪车的后座,上面铺满了人民币,垂下的手臂猛地向上扬起,昏暗的空间里纸币随着变化的光影飞呀飞,飘落在脸颊上。油墨味令人想要呕吐,我用力憋回去,要吐出来也得吐到那些商人嘴里。
我总是鄙视着那些和我谈生意的商人,尽管在我处子专辑的制作人眼里,我才是那个利欲熏心的商人。“你们想要的那种垃圾复制品我想写多少写多少,我只要想赚钱我说个数就能拿到,你们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么想着,但我从来没有说出来,我问我前女友我是不是很差劲,她总是笑着搪塞过去。
说起前女友,我吃完米线后去医院路上给母亲买了一杯她爱喝的甘蔗汁,那家店员长得很像我前女友,都爱笑。搞懂一个女人的心其实比写出一首热门歌曲难,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穷苦的三年都熬过来了,为何她会在我功成名就后选择出轨,难道真有女人只喜欢失败男人?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新年。”
“那就一直陪伴着对方不就好了。”
“尽管爱情是个难题,但我们会克服的,对吧。”
“人生是最大的难题,但咱俩不也活着?”
我最后一次自己就是想着她进行的,在我的迈巴赫里,随之涌动而出的还有悲伤和屈辱。她走后,我发觉男人也会歇斯底里。可惜我是公众人物,不能去嫖娼,女人方面的需求把金钱攥的多紧都无法缓解。不过每次自己后的空虚感向我印证,没有心灵的抚慰,肉体的刺激无济于补,这样安慰自己后倒也释然。我需要一个女人上我,更需要一个女人说爱我。
我不愿意再去找一个女友,多半是因为害怕。
我理了理裤袋,午后的阳光并不强烈,均匀地洒落在路边小店的门面前,给摊子上的鞭炮染了色。原来新年将至,我不禁嘀咕着,已经有很多年在网上得到的新年祝福比现实中还多了。和医院隔着一条马路,有个穿着破烂麻布衣的男人正跪在褐色塑料板上乞讨,在公交车驶过遮蔽视野的一秒钟后,我挪开了视线。两年前,我是那种吃烧烤时很大可能是骗子的人要钱都会给的那种,自从出名后我再没施舍过金钱,或许是因为没能真正地看见吧,就像水里的鱼不能理解蓝色镜面以上的世界。
“不是我不想跟你一起入投资,但是这钱确实不算一笔小数目,身边没有懂行、信的过的人帮我参谋,我肯定得考量考量。”
“我怎么会骗你嘞,张哥,赚得多就要拿的多嘛,再说你又不差这点钱。”
“钱这东西,就是得捏出血来。”
“还会长腿跑了不成,钱不像人类,不会背叛你的。”
“谁知道呢?”
医院里,消毒药水的气味弥漫在洁白的空间,如果不是神色匆忙的人来回穿梭,我或许会认为来到了梦境中的里侧世界。父亲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说明母亲的情况并不糟糕。
“到了,进去看看,她还在睡觉,医生说身体没啥大碍,住院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没事就好。”
“你动静小点,别把她吵醒了。”
我点头示意,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尽可能不动声响地来到了病床旁边,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她的侧脸。其实我一直知道母亲在老去这个事实,只是我回避去在意这一点,而现在她爬上皱纹的虚弱的面容无法忽视地冲入我的视网膜,在上面重复的加深画面,宛如老相片地多次冲洗。我缓过神来,把甘蔗汁放在玻璃床头柜上,走出了病房,房间的顶灯晃得我头晕目眩。
“你也不用担心,其实气色还行。我把你喊回来,一是让你妈开心点,再就是让你看看家乡的变化,下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镇上。”
“我懂。”
“你下午去哪?”
“四处转转吧,看看镇子,等妈醒了我晚上再来看你们。还有,我们现在有钱,有啥好东西给妈上,平时在家里也是,不要舍不得钱,别把我给你俩的东西分给那些亲戚了。你俩年纪大了,啥都要注意。”
“知道知道,你别操心。”
小时候,我常怨我的家境不好,母亲太泼辣,父亲太冷淡,两个人总是争吵,还带来了一些冷血的亲戚朋友。母亲会在我与别人的冲突中委屈、责备我,会在争吵中说不应该把我生下来,近亲结婚的家系就是会隔代遗传傻子;父亲会因为不顺心动手打我,会对我提出苛刻的要求。但他们也教我用嘴巴发出声音,教我识别、书写文字,供我读完大学。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还在社会上闯出了一番名堂,我从来没有考虑我应该如何看待他们。如果他们是唯二推不走的不会背叛我的人,如果当我看到父母脸上皱纹时的心悸不是错觉,我究竟是恨还是爱呢?
我点了根烟,在口袋里摆弄着打火机的盖子发出“咔哒”的声响,吐出喉咙堵塞的气团,烟圈不稳的飘扬终究被北风吹散。我把冰冷的嘴唇贴上大衣的绒领,用家乡话不断咂摸“二椅子”的发音,说急了,结果给自己逗的哑然一笑。
我曾经就读的初中就在这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便抬眼看到了。我晃着步子走到门边摸了摸斑驳的墙面,沾了一手灰。十年过去了,没想到这破地方没有任何装修,也许直到一天承重垮了闹了人命上了新闻,才会重建吧。它也在衰老,向着死亡的气息迈进,只不过变化比我小很多。县城里的孩子大多命苦,要么和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沉沦一辈子,哪怕以后出去了一辈子都被打上家乡的烙印;要么拼了命的冲出泥沼,不,那种丑态严谨的说只能是爬。那之后呢?像我这样出人头地,成为县城孩子的追求,成为赚钱比大部分人多的成功人士,把自己想要的全部抢到手?
我耸耸肩,摘下墨镜对着学校的招牌竖了个中指。
黄昏时分,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有个男孩子眼神来回扫视后锁定了藏在人群里准备找个饭店的我。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他惊喜地一路小跑过来。
“你认错了吧。”
“不会的,你这种人物,在人群里也会发光。”难得在这里遇到这么眼见的粉丝,我打算拉他吃个饭。
“你家人在哪,跟他们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他们不来接我,我出来买个饼子回学校自习了。”
“看不出来你长这么小个子,还是高年级的要上晚自习。”
“我是初二的,只是家里没人管我而已。”
学校对面的饭店里,我要了个包厢,非常豪爽地把几个贵的菜全点了一遍。他夹菜的时候很小心,那多半不是源于礼貌,而是来源于怯懦。我叫他别那么拘谨,他笑着解释他有胃病,不能吃太快。
“他俩工作忙,我爸在菜市场工作,我妈给别人当保洁,没有时间来管我。其实家里本来有点余钱的,去年搞了个加盟奶茶店,但是疫情后经济下行,没搞多久就关门了,身上还有一定的负债。其实他们可能也不太关心我的学业情况,去年下学期,我还被休学了一个月,当时被班上的人欺负,那帮人真是坏,扯女生马尾,把男生关进女厕所,他们照着我的脑袋猛捶,踢我的肚子,笑我爸不是给别人吃豆腐就是杀猪杀鱼的,以后要下地狱。为啥子针对我那么凶嘛,大概率是我不给他们抄作业,不跟他们一起欺负班上那个老流鼻涕的女生,说实话我也搞不清楚,他们不告诉你理由的。
“你问我爹妈咋不管?我妈老让我别跟别人起冲突,好好学习,能忍就忍。后来我忍不住还手,把一个人推下楼梯搞骨折了,对方家长扯皮要医药费,我爸被叫到学校来啥也不问就扇了我一耳光,劲真尼玛大,真要扇死我一样。后来,也没什么后来,本来是要我休学的,对方家长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孩子在学校里干的事也不光彩。还是得上学,得出人头地才能保护自己,不管发生了啥。不然能咋办嘛,跟他们一起当混混嘛?还是像我爸妈一样一辈子忍气吞声?不过他们现在不敢欺负我了,也是一件好事。”
“你恨不恨,不管是对谁。”
“恨?对那些欺负我的人,我肯定巴不得他们去死的,但我毕竟做不到;爸妈,爸妈更多是无奈吧,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啊,一辈子被困在这儿,他们干的事儿我反正不奇怪。恨不恨世界?世界有什么好恨的呢,给了我这么多体验。我要是真恨这个人生的话,我就跳楼了。我或许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我妈肯定会说我懒人多作怪。”
“那你还期望着什么?或者说,至少有什么是让你对你的人生还去爱、还去期待的。”
“我说过嘞,我是你的铁粉,而且最喜欢你火之前的歌,特别有力量,特别反叛。你每次演出曲目都会放几首成名前的real music,那种挑衅遇到的艰辛痛苦不够用力的歌词才叫艺术;那些热门的歌曲也很好听,很解压;你每次演出前都会介绍自己来自哪座城镇,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也会说出自己的家乡,然后人们都会夸赞这个小地方盛产天才。”
我看着他神采飞扬的讲述,内心仿佛错乱的时间在纠缠、冲突,最终导向不知方位的涡流。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刚刚还能看到的太阳如今已经不见踪影,我站起身,把口袋里的墨镜抛给了男孩。
“谢谢你,让我有了最吊的灵感,这是礼物。约定好了,下张专辑我会创造出最好的艺术,你也得出人头,然后告诉人家你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都他妈是天才。我这边还有事,要是吃饱了就叫服务员进来打包,多的菜给你爸妈带回去吧,也许我没这个立场,但是做人毕竟不容易,我今天才悟到的。”
安顿好事务后,我开始着手创作我的新专辑,一半的曲目为商业服务,另一半的曲目我要创作出属于当下的我的真实的inner child。就像过去几个彻夜难眠的晚上所焦虑的,关于音乐和人生我还是没有准确的答案,但好歹坚定了些,宛如那个少年动摇后依然选择行走,那比一切玛瑙都更加坚不可摧。
我带着监听耳机,来回拖动音轨和循环伴奏,一种来源于意识之外的溪流有着与意识合并的冲动,我顺着意识漂流,带我去向中心那个不可知的漩涡。模糊了界限,开端与尽头,像是初生的宇宙一样膨胀变换。在那里,艺术的真相,以一种不可言说的方式拥抱了我,那是来自于更高者的礼物。如果有幸在此岸重新睁开眼,任何一个艺术家都不会再去犹豫,而是会成为艺术的奴仆,去刻画在异次元壁画上看见的一切。
创作欲望时,我坦然面对联结的火焰,获得短暂且珍贵的平和;创作恐惧时,我挑衅心里的魔鬼,感知不到它们于此岸的所在。从创作中,我慢慢走出恨的迷雾,收获了伟大的对于世界的去爱。
我仍然会捧起一沓钞票,捏在手里摆弄花里胡哨的手势舞,感受它们从我指尖滑落,这大抵是永远治不好的病状。我仍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父母的衰老,怎么去寻觅一个相濡以沫的恋人,以各种姿态走完我这一生。当我白发苍苍回头翻看相册时,我会遗憾还是骄傲,我没有结论,但仍然思考着。
暂时,我会想给这个世界比一个中指,这大抵是我还爱着它吧,如果哪天真没盼头了我就买一屋子的Zippo打火机,能烧尽一点空气是一点。
“张哥,准备上台了。”
“幸好这次没电话。”
站在舞台上,台下人挤着人,刚刚捕捉到的面容一闭眼就融入人海中,再也找不见。我轻微喘着气,聚光灯直接地照射在我眼睛上,这种眩晕感如同从楼梯上被人推下去的那一瞬间在空中被无限延长,会幻想着自己悬浮在未知的云层。“我气不太够用了,下面这首歌我唱一句你们帮我唱一句,好不好?”
嘈杂的声浪撞入耳蜗,听不清在说什么,也许是因为每个人的话语都不一样吧。说来可笑,上万人的呐喊我却连一个单独的声音也无法捕捉,声称那是幻影也不是在欺骗吧。我自小怕鬼魂和幽影,可台下黑压压的浩荡鬼行军并不使我惊惧,因为他们和我是一起的,至少此刻站在一起。
“憎恨让我暴躁”
“数钱让我弄潮”
“沧桑的恐惧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飘”
“我同时也爱着才不会放下我的刀”
我鼓了鼓气,向着人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