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家人都是无神论者,加之曾任职于医疗系统,十南星对死后世界的想象仅限于全身麻醉手术时的体验。
当然,这仅是他目睹自身遗体前的认知。
十南星本非此名,他已遗忘原本的名称,眼前灰蓝交织、形态不规则且表面如同山峰般不停变换的物体强行将此名灌输进他的意识里。
十南星并不知晓自己的死因,对现实世界的残存记忆仅限于些微不足道且单调重复的日常琐事。
在这一片难以分辨究尽是黑白色、似乎要将双眼刺穿的明亮非欧几里得的空间内,十南星凝视着眼前的物体,蓝灰色表面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尖锐时而柔和。
"你,是否渴望再次活着吗?"
"我能赋予你全新的人生,可愿接受?"
那声音仿佛源自内心,又似来自四面八方。对于尚未体验幸福人生、未享尽青春韶华的青年而言,这极具诱惑力。于是十南星问道:
"我能复活吗?继续在这个世界平凡地生存?"
灰色物体扭曲着,由男女声调交织而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我将带你前往另一个世界,但需要你的付出。"
十南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没有意见。"
话音刚落,这片虚无空间瞬间崩塌挤压,另一个人几十年的记忆强行涌入十南星的脑海,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大脑,冲刷着他的灵魂,迫使他陷入昏迷。他的思维、人格甚至习惯都被这庞大的记忆彻底粉碎、重组,直至灵魂完整。
———
刺鼻的血腥味钻入十南星的鼻腔,无情地摧残着他的嗅觉系统,迫使昏迷中的他强行苏醒。四周弥漫的浓烈恶臭不仅包含血腥味,还夹杂着长期腐烂尸体的腐臭,交织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感官变得异常灵敏,他甚至能清晰的到额前发丝间蠕动的蛆虫在他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他感受到自己浸泡在办凝固的粘稠液体中。眼皮被风干的血块黏住,奇痒难耐,十南星用力抠去眼皮上的血痂。
他不敢深呼吸,周围的血腥味过于浓烈。他半跪着撕扯眼皮上的血痂,虽暂时看不清四周,但凭借超常的感官,他能感知全身已被浸透,一条条触感好似鱿鱼的物体缠绕在身上摩擦着裸露的皮肤,双腿压着的触感应是尸体,一具从腹部切开的尸体,且尚有余温。他向下摸索,触到头颅的空洞眼窝,摸到尚有经络相连的牙齿。
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对于生活在正常社会的守法公民而言,这种从未接触过的场景足以让人崩溃。
对死亡的恐惧顿时充满了他的内心,泪水止不住地从血痂缝隙中挤出,指甲狠狠抠下粘连的血痂,十南星的双眼得以看清这地狱般的景象。
尸体,望不到边际的尸体
形态各异的尸体堆砌在这片平原,严丝合缝不留空隙,死状极其狰狞,肢体被重器挤压后残留的筋络血管清晰可见。有些尸体放置已久,表面生长着尸斑,被皮下蛆虫啃食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饥饿的蛆虫和苍蝇从尸体的眼眶中涌出,如白色潮水般浸入秽物与血液混合的半固态液体中。
"呕"
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十南星身体剧烈颤抖,胃部翻腾,胆汁伴随着与昏迷前吸入的血水秽物一同涌出。他低下头剧烈呕吐,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吐出。
十南星渴望逃离这片尸骸堆积的土地,他想从被大肠和秽物掩埋的双腿拔出,却低头看见一颗刚割下尚有余温的头颅,乌黑发亮的头发沾满细小人体组织,头顶长着两只马耳,异于常人的容貌仿佛活着一般。头颅的切面还残留着一点筋络就好像是用钝器一点一点的把脑袋切下来,温热的血液从切断的食道中涌出,液体顺着十南星裸露的大腿流入血红的秽物中。那双紫色如水晶般璀璨却无高光的眼睛充满怨恨与恐惧,死死盯着十南星,仿佛在诉说"欢迎来到这片大地。"
等十南星把自己从尸堆中扒出来,天色已暗,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原本嘴里叼着眼球的乌鸦也扑腾着翅膀逃命般飞向空中。
十南星赶紧从尸堆中爬出,顾不上感受身体的异常,随便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即使被尸体绊倒跌入血池,也手脚并用地向尸体较少的地方爬去,毫无尊严可言。
他的嗅觉系统似乎已被浓烈的血腥味与腐尸臭摧毁,无法感知正常气味。
"该死,尸体,怎么还是尸体!"
十南星极度崩溃,他大吼道。
地狱般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回荡,那些狰狞的面容扭曲着,嘶吼着,他止不住地幻想这些死状惨烈的尸体生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似乎是受到的刺激过大十南星跑了不知多久终于跑出了那一望无际的尸骸田野,看到清澈的溪水他想都没想便一头钻进了水里,任由冰冷的溪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秽,冲刷着他的疲惫。
一根金属棍粗暴地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知道吗,被霰弹爆头后的伤口会比你见过的所有花朵都更美。”
一道粗犷的声音说到但似乎戴着什么东西显得声音很沉闷。
十南星想转头观察对方
“特别是你这种生物。”
但对方并没有给十南星这个机会,男人瞬间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