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自己的家,爸爸总是酗酒加班,妈妈也有精神病。
小的时候,我总是想跑院子外面,但是,就算跑出去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玩,那时候父母都出去自己一个人看家,铁门被锁上也想过翻墙出去 。但最后还是没有跑出去,也被回来爸爸打了一顿——
外院铁门甚至更加坚固不可动摇。
布鲁托尝试一番,果然还是打不开,他开始尝试翻墙。
墙围比布鲁托还要高半个头。
他想双手抓在墙上,支撑自己跃过去发现自己根本抓不到,这个墙壁好似不想看上去那样矮,想伸手去碰,但都好似差一点点。
无奈之下,布鲁托跳起来,去抓住只那比自己高半头的墙围。
手掌抓住了墙顶,一股无形的重量压着布鲁托全身,好似抓住的不是围墙,而是一位登山者,单手抓着山崖,一不小心就会坠落万丈深渊。
“唔…”
布鲁托咬紧牙关,他眼前好像出现了幻想,自己是正在抓住山巅的峭壁。
重力把布鲁托牢固钉在地面上,他连抬腿都做不到。汗水划过他脸颊,他的手艰难握住墙顶,手臂不断颤抖。
力气逐渐用尽,手指一根根松开,布鲁托竟有一种要坠落山底的恐惧感。当他五指全部松开,就像一只应激的猫,赶忙抽回手,盯着那堵墙,视线在墙和手之间来回。
自己居然没有摔死。
明明现在自己正双腿笔直是站在地面上,但这种奇怪想法突兀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想助跑跳出去的话,以自己的体力一定做不到,他开始后悔自己活着前为什么不去锻炼呢。
他想起自己从小因为身体模样被别人嘲笑,戏弄,初中时候自己与其他人列队走在一起,旁边在操场上玩的低年级学生在他路过时候,指着他鼻子说,‘你们看这有一根面条’,其余的同学也跟着低年级学生一起笑话他。后来那些淘气的学生就看自己连低年级都能欺负,整个小学时候就开始一直捉弄自己。
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他重新专注于当下的情况。
院子里有一口不大的水缸,和一把铁锹,还有一辆老自行车,也就是过去常见的二八大杠。
布鲁托灵机一动,自己能不能踩着大缸跳出去呢。
虽然可能以自己的平衡力,腿会卡破皮,更可能崴脚,但是他必须试一下。
鼓足劲把整口水缸反过来底部朝上,然后用手比量距离,向后撤了几步,他弹跳几下做好热身运动,最后长呼一口气。
这是他从没有做过的运动,从前的他是字面意思上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面条的称号几乎伴随他整个学生时期。
不过,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是必须去做到问题。
看着眼前的水缸和围墙,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奥运会上的运动员。没有一个人注视他,但他此刻的却觉得来自曾经,那些孩童时代的嘲笑声他们的眼神,一直在身后嘲笑着自己,用戏谑的眼神等着看自己笑话。
布鲁托无视那些来自过去的无声嘲笑,不需要回头去看,他比谁都清楚知道背后什么都没有。
用上半生的气力跨步奔跑,曾经的嘲笑与戏谑化为点燃他此刻的燃料。
哪怕没有人在乎,哪怕没有一个会喝彩。
只为此刻的自己去拼上一切,不顾后果。
他只想去努力为自己去做点什么。
此刻围墙好像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曾经懦弱不敢反抗的自己。
他要在此刻证明,去面对曾经的自己,我已经不是那个“面条”了。
“嗙!”
重重塌在水缸底部,用尽全力,向上飞跃。
在这一刻布鲁托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凌空飞行,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自由与充实的喜悦。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就被重力裹挟狠狠跌落在地面上。
整个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肉体与地面的碰撞,让他全身骨头筋肉震颤,这件精致的西服掉在泥土路上粘满泥巴和尘土。
因为他是左侧身先下落,左膝和左臂被硬生生磕出狰狞的破口,暗血色的血珠不断忘外渗,还黏着些灰褐色的泥沙。
右侧相比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全身就好像被打上麻药,没有一丝力气,疼痛从内外袭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地震,胃里一阵翻涌,好似要吐出来,一丝血液从他嘴角留下。
如果刚才奔腾飞跃而起的他是一翱翔的凤凰,那现在就是一头跌落泥巴路上的土鸡。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 脸上却是无比的畅快笑容。
布鲁托堪堪翻过身,正面朝上,躺在泥路上对着天空竖起一根中指。
从天上看,就是一个站得笔直的人,浑身污泥伤痕,但洋溢着胜利笑容,对着镜头竖起中指的人。
他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但他真的胜利了吗?
否,
他还在这里,不过他确实战胜了过去的阴影。
如果我们以旁人的视角去看这样被迫压抑许久的人的内心,只能感觉他是在自作多情。
只有和他一样压抑长久的人才知道,迈出那一步有多不容易。这种的人的内心铸起的高墙,比小院子的围墙要高的多,内心的自己被封闭在四面环山世界里。对伤害他的人而已是毫不在意的事情,可对被害者而言确实身上一道又一道伤疤。
他们是驯兽师和狗,常年的威胁压迫,把人变成了顺从的狗,就连挨打时候要叫都不敢。
这一刻布鲁托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次反抗,没人欢呼,但这是他自己的34年人生中第一次获得的奖牌。
勇气。
他内心的狂欢结束了,必须再一次面对残酷的现实。
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一处大致的目标,可他自己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能够达成。
但他只能走下去,因为他还活着。
布鲁托再次翻身想用左手撑起自己站起,可发现自己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
“唔…!”
这是自己刚获得的荣耀,他不想就这么狼狈下去。
从泥地爬起,双腿不断打颤,但还是能立住身形。
泥巴的路面两侧是水沟,远处还有一个垃圾箱。平房的右侧一排都是靠一道道墙隔开的一列平房。
当前可移动路线是一个平躺的T型。横线就是布鲁托所处的泥巴路,不知道通往两边哪里。
旁边就是一排的平房,同样不知道最后通往哪里。
布鲁托最担心是出来后碰上‘他’,但这没有发生,‘他’来无影去无踪,泥巴路上也没有移动的脚印。
至少天还是亮的,像这种剧情,晚上一般都会更加危险。
就在布鲁托犹豫不决的时候,那黑色屏幕再次弹出来,白字写道:
【任务:活下去,奖励:死亡。】
【任务追加:上幼儿园。奖励:朋友。】
去上幼儿园。
布鲁托需要搞懂幼儿园在哪,怎么算上学,而且幼儿园安全嘛。
不过奖励是朋友,怎么又算是朋友了。
但对布鲁托来说,第二个追加任务并不在乎他更在乎怎么完成第一个任务。
他已经十分清楚自己就是一个倒霉蛋,本就是不打算继续活着才选择自杀。结果死后还会来到这个地方。难道这里是地狱嘛,可他不觉得自己一生中有犯下什么错。
最终决定凭着感觉顺着这排平房的方向走。
这路看着一眼就能往到头,最前面路口好似接着一座广场。
他走到隔壁的平房时候,紧闭的铁门由内向外传出巨幅的敲门声。
布鲁托被这突然声响吓的一激灵。
那闪铁门纹丝不动,但里面的声响却愈发激烈。不能在说是敲门,相当于在拿巨石砸门的声音。
这声音震得布鲁托心慌,脚步加快从门口逃离逃了。在他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身后逐渐远去的铁门,好似看到一只眼睛从砸开的门缝一直盯着他。
路的尽头连着一座广场,凉亭,运动器材,广场上还有一座雕像,广场后面还有一座老年活动中心。
雕像底座高约2米,宽约6米,上面用刻着写着金色的字——永远纪念先驱。底座上是眼神坚毅的六位军人手握着上刺刀的步枪,向前方无畏冲锋的高大形象。
冲锋的方向正好对着布鲁托。不知是哪位大师把这个六人雕刻得惟妙惟肖。石像的身躯却承载了他们永恒不变的坚毅不屈,与绝不动摇的信仰。
这座纪念石像六人眼神中炽热的信仰,和他们长大嘴巴无声战吼的模样栩栩如生。被雕刻出的灵魂像奥运会传递的火炬,让布鲁托内心生气一股安心的温暖。
但是身后那栋写着兴福二字的老年活动中心却一直带给他一股后背发麻的感觉。
广场另一头有一座带着齿轮牌子的幼儿园。
布鲁托朝着对面幼儿园走的时候,一股恶寒让他浑身一激灵。他侧头看向那座带着年代感的老年活动中心,整栋楼的窗户上浮现无数黑色眼睛跟着布鲁托的移动而移动,就像无数头狼盯紧着它们的猎物,又像是动物园的游客在观摩笼里的动物。
布鲁托咬紧了牙关,心中有一股压抑的怒火。这股怒火是对自己被玩弄和看不起的压抑。
小时候他暂住在亲戚家里。
那个亲戚曾经让他去做无法完成的事情,让他自己去找一个来过家里一次的谋生人,可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家在哪。他想说些什么,可那位亲戚已经提前说完,就是让他去。最后他没有找到,那个亲戚就和他的家人们对回来的布鲁托说出谩骂和讥讽的嘲笑。
那是布鲁托第一次对自己的亲戚感到怨恨,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些人的眼神。
此刻窗户上的眼神和他们的一样。
他撇过头,不再去理会那些眼神。可才刚走出3步,他就又转回去,眉宇间如刃,眼光如刀,他朝着那些窗户上的那些眼睛伸出一根大大的中指。
“我×你们妈的。”
等他走进了齿轮幼儿园栅栏门,这一次他能轻松推开门。门里有专门给幼儿做的两个鲨鱼样子的秋千,小滑梯,跷跷板。
幼儿园屋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台电视还有积木,几个羊角球和一排排的课桌。
他走进屋内发现这里还有一间房间,那个房间是给孩子们午休的房间。
布鲁托随便找了一个课桌椅子坐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学生。
可是然后呢。
墙上有一个方型钟表,放出滴滴哒哒的声音,现在的时间是早上8点29分。它的指针滴哒的转动,直到又转了一圈,分针到达了30分的时候。
老式电铃敲响起来。
叮叮叮叮叮!!
布鲁托被铃声吸引,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幼儿园,看他会发生什么变化。
虽然待的时间不久,但他已经有点习惯这个怪地方了。他没有别的特长,就是忍耐力,适应性强,接受能力强。
现在布鲁托竟然有一丝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铃声响彻,声振屋瓦。
远处出现一群身影,是一名老师领着排成排的小孩,朝着幼儿园走过来。
小孩们都只有半个头,鼻子以上的部份被光滑的切割下来,只剩下横切面露出猩红的血肉和乳白色的骨头。
他们身上都穿着崭新的衣服,看上去是父母为了庆祝他们上学特地换上的新衣服。但他们脸上都没有笑容,每一个脸上都想被套上枷锁,封闭了所有表情。
带领他们的是一个带着微笑的小丑面具的梳着锁骨发的女子。女子的衣服紧贴身形,衬托着身材曲线优美,凹凸有致。
布鲁托看着他们一行人推门而进,那些孩童规整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就像流水线上的货品。最后一个孩童站到布鲁托坐的位置旁边。
只有半个脑袋的孩童面无表情的戳了戳布鲁托的肩膀,布鲁托理会了意思,起身让座。
看着这一排排的孩子们,整齐的就像一副画。
带着小丑面具的女人,走到布鲁托身前,不知从哪里也掏出一副小丑面具递给布鲁托。
他明白了任务是让他当老师。
布鲁托一愣,看着眼前的女人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在他面前,就像一座雕像。他接过面具,试探的带在脸上。
抑郁的病人带上了微笑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