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婉清来接洛天依时,赵鹿衔被顺带地领回家了。
天黑了才进家门,对于家里有电视的小朋友来讲,这天怕是都塌了。
《海尔兄弟》《舒克与贝塔》《蓝皮鼠和大脸猫》《蓝猫淘气三千问》《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有太多太多的动画片让小朋友看了。
餐桌上,赵鹿衔默默地吃着奶奶做的菜,好笑地看着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被奶奶数落得抬不起头的爷爷。
作为家里的“小皇帝”,爷爷忘记接他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奶奶嘴碎怪罪,爷爷也心虚自责。
“奶奶,别说爷爷了,爷爷不是故意的!”
赵鹿衔放下调羹,试着当起了和事佬。
记得有一次,由于爷爷没来接自己的阴影太深,他又等得实在不耐烦了,就自己跑出了幼儿园往家走,然后在半路上遇到了来接自己的爷爷。
奶奶越说越起劲,末了还瞪了爷爷一眼。
老太太不是个暴躁的人,相反还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可是爷爷有时候做事确实不靠谱,让人忍不住地发火,数落。
不过,奶奶也没唠叨太久。
她洗完碗,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梨子往里面装,回头对爷爷说道。
“我去谢谢人家。”
“嗯。”
爷爷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估计小老头被说得有些自闭了,在生闷气呢。
赵鹿衔也想跟着过去,但他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只能一个劲儿地刨着,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他打算等会儿过去和徐阿姨提议一下,看能不能以后都让他爷爷顺带接了天依。这样徐阿姨下班后也不用总是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往幼儿园赶。
骑车太快,又着急,可不太安全。
赵鹿衔的爷爷奶奶都没到退休的年纪,或者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压根就没啥退休的说法。
相比之下,他爷爷还是比较清闲的,能有空接送他。就连双休日也放假,能带他去公园玩。
然而,当赵鹿衔去找洛天依时,却发现奶奶已经主动在谈他们帮忙接天依的事情了。
邻里街坊住着,谁家是什么工作时间,根本瞒不太住。
老人看着年轻人每天带着孩子连轴转,过得这么辛苦,那份对大孩子和小孩子的关心,便免不了地涌了出来。
徐婉清今年才27岁。
对于老年人来讲,确实算是孩子。
既然如此,赵鹿衔也不用苦恼,干脆地去找洛天依玩了。
童年的动画赵鹿衔确实看腻了。
今天是周五,明天赵鹿衔和洛天依都不需要上学,徐婉清和她丈夫洛正德也能在家里歇个两天。
天依爸妈上班的那所高中是有双休日的。
虽然高三生周六依旧要“补课”,但那一天学校食堂并不开火。
不吃食堂的饭菜,学生们都很乐意,正好趁着这机会钻出校门,去街边小摊上吃碗拉面或者炒饭,改善下伙食。
也正因如此,徐婉清和洛正德才有了雷打不动的双休日。
当然,为了保证周一早上的开饭,洛正德通常在周日下午就得提前回校。他干的是大师傅的活,总归要比妻子忙碌一些。
赵鹿衔虽然陪着天依看动画片,注意力却时不时地往对面屋飘。
两个大人的唠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尽是些掏心窝子的家长里短。
在学校食堂干活虽然稳当,但终归是给人打工。
起早贪黑不说,还要看学校的人脸色受气,且还没个余力照顾孩子。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开店创业。
小孩子的世界真好啊,不懂大人的辛苦。
听到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赵鹿衔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了。
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好像也是如此,脑袋里除了玩就没装过别的事。
那时候的他,压根听不出大人随口的抱怨里带着多少辛酸,也看不出那强撑出来的笑脸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对生计的愁苦。
重生回来,这些以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现在倒像被放大镜照着似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往他眼里钻,让他没法再心安理得地当个真小孩。
天依倒是没这些烦恼,她正盯着电视里变身的小樱,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脸上一片憧憬。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电视机里的认真劲儿,赵鹿衔心底的那点压抑反倒被稀释了不少。
他戳了戳小丫头那肉嘟嘟的脸蛋,随口问了句:“真这么好看?”
洛天依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到,只管一个劲儿地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个画面。
见小丫头看入了迷,赵鹿衔不再逗她。
他往后仰了仰身子,索性直接躺在了地上。
隔壁屋里奶奶和徐阿姨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电视里传出的动画片配乐和小樱那充满活力的咒语声反而愈发清晰。
2003年的周五晚上,没有未来那些让人各玩各的手机和电脑。
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有的只是还没被防盗门隔断的邻里情分,还有电视里那份没被生活磨灭的童年幻想。
赵鹿衔没再去想天依家开包子铺会有多辛苦,也没去想自家那些还没发生的糟心事。他听着动画里的激昂呐喊,在这份吵闹的背景音里,反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