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兰斯特伯爵府那扇雕花大门前时,薇薇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当你只是想回家瘫在床上当一条风干的咸鱼时,总有几只苍蝇觉得自己能飞出轰炸机的气势。
还没走进大厅,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就先一步钻进了耳朵。
“当——!当——!”
听起来像是那个更年期提前的便宜老爹在用头撞钟,又像是哪个蹩脚铁匠在强行敲打一块废铁。
薇薇安叹了口气,把那柄伪装成法杖的“碎星者”往肩膀上提了提。
五百斤的分量压在斜方肌上,虽然系统判定豁免了大部分重力,但惯性带来的酸爽感还是让她想给那个只会发布任务的系统一记左勾拳。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平时连路都要女仆扶着的继母玛格丽特夫人,此刻正像只斗志昂扬的火鸡,指挥着两个身穿银铠的教廷骑士围攻一只被擦得锃亮的红木箱子。
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箱子上挂着一把秘银锁,锁面上流转着复杂的魔法回路,正在骑士们的暴力破坏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用力!都没吃饭吗?主教大人说了,这箱子里藏着深渊的污秽,必须马上打开净化!”玛格丽特尖细的嗓音足以刺穿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耳膜。
其中一名骑士抹了一把头盔缝隙里渗出的汗,举起手里的制式长剑,对着秘银锁再次狠狠劈下。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锁扣的前一秒,一根洁白、粗壮、顶端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法杖,像根巨大的搅屎棍一样横插了进来。
不是格挡,是直接拍在了那面为了借力而顶在骑士身前的塔盾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火花四溅的特效。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被压缩了一瞬的低鸣。
那名骑士保持着举剑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阵诡异的细密碎裂声从他身上传来。
啪、啪、啪、啪。
那是皮带崩断、铆钉弹飞的声音。
在那股透过塔盾传导进来的恐怖高频震荡力面前,骑士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精钢铠甲瞬间完成了“解体”工序。
胸甲、护臂、甚至腿甲上的搭扣全部被震碎,这一百多斤重的铁皮像是一层干枯的蝉蜕,哗啦啦散落一地。
失去了铠甲的支撑,那个只穿着衬衣裤衩的骑士如同被剥了壳的龙虾,在那股巨大的冲击惯性下倒飞出去,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咣当一声砸在了兰斯特伯爵那幅只有脸画得还算清楚的巨大油画上。
全场死寂。
薇薇安慢吞吞地收回法杖,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死鱼眼表情,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并没有灰尘的杖身。
“哎呀,这教廷的制式铠甲质量不行啊。”她看着那个还挂在画框上怀疑人生的骑士,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人,“看来他对圣光的信仰不够坚定,产生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薇薇安!你这个被诅咒的……”玛格丽特夫人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哆嗦,刚想骂两句狠的,视线扫过那个“裸奔”骑士的惨状,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这就是兰斯特家的待客之道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大厅侧门的阴影里传来。
克伦威尔主教手里捏着一根新的权杖——之前那个罗盘炸了,还没来得及报销——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黑面包。
他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在黑市被“法杖”砸出来的工伤。
这老登居然还没走?
也是,不把箱子里的东西弄到手,这贪婪的老鬣狗怎么可能松口。
薇薇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摆出一副惊讶又惶恐的样子:“主教大人?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去医院看手……呃,去教堂祈祷了呢。”
克伦威尔眼角抽搐了一下,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懒得再废话,目光贪婪地扫过薇薇安手中的法杖,又死死盯着地上的箱子:“根据教廷线报,这只箱子里藏有违禁的黑魔法物品。薇薇安,作为嫌疑人,我现在以神的名义命令你,退下!”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克伦威尔举起权杖,口中飞快地念诵出一串晦涩的咒文。
【二阶神术·圣言禁锢】。
一道金色的光圈凭空出现,像个呼啦圈一样精准地套向薇薇安的脚踝。
光圈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只要被套中,哪怕是大剑师级别的战士也会瞬间动弹不得。
这是精神与魔力的双重枷锁,纯粹的物理力量很难挣脱。
除非,你的物理力量大到可以扭曲载体。
薇薇安看着那个朝自己飞来的光圈,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用那点可怜的魔力去对抗。
她只是做了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手腕一沉,那根重达五百斤的“法杖”杖尾垂直落下。
但这看似随意的一落,却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那个位置,正好是地板上几块大理石拼花的交界点,也是那个光圈法阵必须经过的能量节点。
“咔嚓!”
这不是法术破碎的声音,而是地板砖不堪重负的哀鸣。
法杖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大厅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以杖尾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粉尘向四周扩散。
那个原本结构严谨、魔力流畅的金色光圈,在碰到这股蛮横不讲理的物理震荡波时,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搅拌机里的面条,瞬间被搅得稀碎。
魔力回路被打断,光圈闪烁了两下,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噗”地一声熄灭了。
“哎呀,手滑了。”
薇薇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把深深陷入地板里的法杖拔了出来,带起一片石屑,“主教大人的法术太精细了,这地板好像不太适应。”
克伦威尔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这特么是手滑?这是在拆迁!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并非巧合。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丫头,用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直接用重力压垮了法术构建的基础规则。
就像你不管把积木搭得再完美,也架不住别人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花里胡哨的技巧显得如此苍白。
薇薇安没理会表情管理失控的主教和后妈,径直走到那个红木箱子前。
根本不需要钥匙。
她用两根手指捏住那个已经被骑士砍得坑坑洼洼的秘银锁,稍微用了点力。
“崩!”
坚硬的秘银锁像是豆腐做的一样被捏成了扭曲的一团,随手扔到一边。
箱盖被掀开。
没有玛格丽特期待的黑魔法卷轴,也没有克伦威尔幻想的神器。
箱子里只有一件旧衣服,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以及一枚静静躺在天鹅绒软垫上的戒指。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戒面上没有宝石,只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就在薇薇安的手指触碰到戒指的一瞬间,那只原本死寂的燕子浮雕突然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就像是指南针找到了磁极。
戒指在薇薇安的手心微微震颤,然后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缓缓悬浮起来,那只燕子的尖喙坚定不移地指向了北方。
那是皇宫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皇宫深处,那个连贵族都不允许踏足的禁地。
薇薇安眯起眼睛。
原主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落魄贵族之女,留下的遗物为什么会和帝国的最高权力中心产生共鸣?
这枚戒指不是饰品,是一个坐标,或者说……一把钥匙。
她一把抓起戒指,将那本日记也顺手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站住!那是赃物!”玛格丽特尖叫着想要冲上来,却被薇薇安回头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圣女的慈悲,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这是我不动产清单里的一部分。”薇薇安单手扛着那柄足以砸死一头牛的法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谁要想拿,我不介意再给他做一次‘物理圣光超度’。”
她迈步向大门走去。
经过克伦威尔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主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往后缩了半步。
“主教大人,下次想查封别人的遗产,记得带个稍微结实点的盾牌。”薇薇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毕竟,神的恩赐有时候也是挺沉重的。”
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克伦威尔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枚戒指亮起的瞬间,那种独特的魔力波动……
“兰斯特伯爵,”克伦威尔转过身,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薇薇安亲爹,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丫头了。立刻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夜风微凉。
薇薇安走出伯爵府,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手里的戒指依然执着地指着那个方向,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那光芒有些刺眼,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真是麻烦啊……”她叹了口气,把戒指套在食指上,“本来只想当条咸鱼,结果好像钓上来一条鲨鱼。”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伯爵府,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巍峨如巨兽般的皇宫阴影。
如果这戒指真的是个烫手山芋,那把它扔给那个据说患有狂躁症的暴君皇帝,应该是个不错的甩锅主意吧?
毕竟,恶人还需恶人磨,咸鱼只需要负责在旁边喊666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