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跟何志的交谈、稍作休息之后,爱音被工作人员领着完成了血液提取。
然而,这不是往常那样化验时的简单抽血。平日里,体检最多抽取她30毫升,也便就是极限;但这一次,由于血液是为了用作研究,因此竟一次性抽取高达500毫升,甚至超过了成年人献血的上限。
当爱音被尤里安奴从床上扶起来的时候,连头都是晕的,眼前持续发黑,耳边更是一阵连绵不断的耳鸣,胃里不住向外翻涌。
安奴低着头,仿佛没脸跟这个女孩对视一般,缓缓低声道:
“千早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爱音刚想开口说话,结果立时一阵干呕,双腿也开始发软。
“我……我有点不舒服……”
“啊,你姑且坐在这里等一下……”
尤里安奴赶紧把她扶在一个沙发上,自己跑到隔壁房间,取出几盒药物,帮她调制了一杯温和的药水出来。
“千早同学,把这个喝下去吧,应该会好一点的……”
安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谢谢……安奴姐姐……”
爱音颤颤巍巍接过,几口将其喝下,果然感觉一股暖流滑过体内,全身的症状都略微缓解了几分。
又足足休息了十多分钟,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安奴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刚刚抽了我多少血呢?”
“那个……”
安奴抿着嘴唇,依然不敢正视这个女孩。
“对不起……千早同学,实在是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爱音知道,自己多问也无益了。
“那……我以后还需要再进行这种抽血吗?”
安奴一僵,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
爱音身体轻颤,但并未开口回答,就好像……这是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又是几分钟后,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安奴姐姐,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然而,安奴还没有说话,房门外已经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千早同学,如果你休息得差不多了的话,就请跟我们来吧。”
爱音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松永要一郎。
……
她没有回答,只是艰难撑起身体,踉跄着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上,松永和权藤带着其他几个人等在那里。
“千早同学,你感觉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看着松永那毫无波澜的表情和话语,爱音心里又一次产生巨大的不适感。
……这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啊?
就好像……是在问一个工具是否还能继续工作一般。
爱音抬起一点眼睛,低声开口道:
“休息了一会之后……好多了。”
松永点点头,和权藤对视一眼,后者说道:
“看来,奥特曼的身体果然还是要比普通人好上一些的。下一次,也许可以把提取量加到……”
?!
“下一次……还要再抽更多血吗?”
爱音眼中充溢着不可置信。
“这是……要测试我的上限吗?难道要把我彻底抽干吗?”
权藤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尴尬一笑,打圆场道:
“啊……当然是要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再进行下一次啦……”
松永忽然咳嗽一声。
……这家伙不是越描越黑吗?
他心里流出一丝厌烦,继续用平淡如水的口吻道:
“千早同学,你不必担心,之后的程序我们会经过分析和讨论后,再妥善安排。一定不会对你造成身体上的严重损害的。”
……还要多严重才算严重呢?
爱音心里冒出这个问题,但没有说出口。
她咬着嘴唇,强撑着身体的虚弱和心里的委屈,几乎快要哭了出来。然而想到为保护地球作出的贡献,以及即将重新拥有的未来,她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许多。
看到她的表情明朗了些许,松永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适时开口道:
“千早同学,如果你感觉休息得差不多的话,麻烦跟我们来进行下一项……”
“等一等!”
一个新的声音自走廊尽头响起,打断了松永的话。
几人同时转头看去,看到两个同样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此二人看上去跟松永、权藤一样,都是最多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见到二人,松永和权藤同时眯了眯眼。
刚刚喊话的男人微微一笑。
“权藤先生、松永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千早同学的负担有些太重了,不适合再继续做其他检测。”
权藤明显有些恼怒,而松永却只是回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我们的任务很重,泽井。对于武器的研发来说,每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
“不。”
被叫做泽井的男人上前两步。
“千早同学今天已经够辛苦了。”
他向爱音看了一眼。
“她现在应该去休息。至于研究……今天已经做了光谱检测和血液提取,对于当下的研究来说也足够了吧?指挥部和科研部的工作对接还没准备彻底,现在就做那么多检测,又有何作用?”
“泽井,你是要违反何志参谋的安排吗?”
权藤的语气里有着压不住的恼怒。
这时候,泽井身旁的另一个男人上前几步,直视着权藤的目光:
“何志参谋那边,我来负责。如果他怪罪下来,就推在我身上吧。”
两边对峙在一起,氛围立时紧张起来。
松永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注视了这个男人几眼,开口依然是平淡无惊的口吻:
“石室,考虑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工作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感情用事。”
“这并非是感情用事。千早同学的安全和状态,同样是我们要考虑的关键点。”
被称作石室的人,将目光一一扫过权藤和松永,又向他们身后的其他人员盯去。
“各位,你们都辛苦了,今天姑且工作到这里吧。何志参谋那边我会去说。”
终于。
在经过漫长的对峙后,松永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便按照石室秘书官的话来吧。只不过……”
他走到石室和泽井身边,冷淡而轻微地笑了一声。
“今后,还是不要过于干扰指挥部的正常事务为好。否则,一旦出了大事,这不是你们能担起的责任。”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而权藤在留下一个冷笑后,也转身离开了走廊。
见状,剩余人员便也一哄而散,向泽井、石室二人鞠过躬之后纷纷四散离去。
走廊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泽井站在爱音身前,语气关切道:
“千早同学,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爱音此时除了依然有些虚弱之外,不适的症状已经得到了大幅缓解。看着泽井,她有些迟疑道: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谢谢你们……那个,请问您是?”
她好像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所印象,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啊,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泽井聪一郎,这位是石室章雄。呃……包括刚刚那两个人,我们都是何志参谋的秘书团成员。”
爱音忽然想起来了。
跟何志一样,她也是在当初的机密会议上见过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彼时,似乎就是他开口问了一句“风森正树的家人怎么办”,而后被上级训斥。
“泽井先生,我好像在之前的会议上见过你。”
“啊,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泽井尴尬一笑。
“当时我挺狼狈吧?大庭广众之下被呵斥……不过,我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一次要组建新的防卫厅部门,何志参谋需要挑选一些人员担任重要职责,以此来辅助他的工作,我们有幸被选了进来。如果不是这样,以我们几个的资历,恐怕挤不进这么关键的部门啊……”
石室在一旁叹了口气,接过话对爱音说道:
“何志参谋确实是任贤为先,这点倒无法否认。无论是这位泽井,还是刚刚那两位,确实都是有才能之人。只是,他们那些人……”
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爱音,他并未把说完。
那些人,为了目的……恐怕会不太在乎所用的手段。
爱音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向眼前的两个人略微弯了弯腰:
“总之……谢谢你们,泽井先生,石室先生,我现在……确实有点虚弱,可能撑不下来其他检查了。”
石室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
“千早同学,这么对你,实在是抱歉……”
“不,我已经想明白了。”
爱音向二人挤出一个笑容。
“用我的血来研究,无论是对地球还是对我个人,都是远远利大于弊的。我……能理解何志参谋的想法。”
泽井跟石室对视一眼,二人的眼神里同时闪动着凝重和担忧。
“希望……这次提取的血液,已经足够使用了吧……”
泽井喃喃自语着。
这时候,尤里安奴整理完检测室之后刚好走了出来,石室见状,向她拜托道:
“尤里大夫,千早同学已经结束今天的任务了,她现在有些虚弱,麻烦你把她送回去好吗?”
安奴一愣,马上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石室秘书官。”
看着这个面无血色的女孩,这三个人心里都满是不安和愧疚。
然而,在千早爱音心里,那份巨大的喜悦和期待,却超过了刚刚所受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