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寒光在距离薇薇安颈动脉零点一毫米处戛然而止。
并没有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也没有鲜血飞溅的画面,空气中反而响起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废品回收站里液压机正在作业。
薇薇安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那只刚才还捏着黄油曲奇、沾着点点碎屑的白皙手指,此刻正死死扣住那柄精钢打造的刺客短剑。
她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是被蚊子扰了清梦的起床气晚期患者。
刺客A愣住了。
作为业界著名的快刀手,他这把剑可是掺了秘银的,削铁如泥,此刻却像是陷进了一座液压钳里,纹丝不动。
他试图抽回武器,却惊恐地发现,剑身正在对方指尖的揉搓下,像根刚出锅的面条一样开始变软、变形。
咯吱——咯吱——
薇薇安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只有被打断施法(午睡)的深沉怨念。
她五指猛地收拢,那柄价值不菲的杀人利器在她掌心被硬生生搓成了麻花卷,废铁渣子簌簌往下掉。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一群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叫。
薇薇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抓起身旁插在土里的十字架底座。
这根三百斤重的铁疙瘩在她手里轻盈得仿佛是一根充气棒。
她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凭借腰腹力量,在这个狭窄的树下空间里,抡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半圆弧。
这种纯粹的物理挥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唯一的特点就是——大力出奇迹。
巨大的动能瞬间挤爆了前方的空气,发出一声类似轮胎爆裂的巨响。
站在最前面的刺客A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飓风卷走的破布娃娃,连同身后那两个试图补刀的同伙,一起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物理风暴抽飞了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撞断了沿途数根手腕粗的树枝,最后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深处,只留下一阵树叶剧烈摇晃的沙沙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秒。
但也就只有一秒。
右后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腥风,地面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微微震颤。
一头直立起来足有三米高的魔化暴熊,不知是被刚才的动静惊扰,还是单纯看中了这里鲜活的人肉味,咆哮着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如磨盘般大小的熊掌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直奔薇薇安毫无防备的后背。
而在十点钟方向的一棵大树枝丫上,一直隐匿气息的一道黑影身形微动。
那正是负责暗中“观察”的皇家影卫,虽然他的任务只是监视,但若这位未来的圣女真的死在这里,他也难辞其咎。
然而,就在影卫手中的匕首刚刚滑出袖口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连头都没回。
薇薇安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向后踹了一脚。
这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讨人厌的流浪狗。
那只穿着圆头小皮鞋的脚,精准地印在了暴熊那覆盖着厚厚脂肪和硬毛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紧接着,这就是牛顿棺材板压不住的画面。
并没有肉体碰撞的沉闷声,而是一声炸雷般的爆响。
那头重达一吨的精英级魔物,脸上的凶残表情瞬间凝固,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高速向后倒飞出去。
一棵、两棵、三棵……
暴熊庞大的身躯接连撞穿了五棵百年古树的树干,每一棵树都在接触的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而在暴熊飞行的轨迹上,因为速度过快与空气剧烈摩擦,竟然拖出了一道淡金色的残影——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道神圣的审判之光。
直到撞在第六块巨型岩石上,那团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肉泥”才缓缓滑落,彻底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超高音速摩擦产生的热量。
影卫僵硬地把滑出一半的匕首塞回了袖子里,并且默默地把自己往树荫深处缩了缩,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心跳声太大引起下面那个怪物的注意。
薇薇安收回脚,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单手拎着十字架,那原本漆黑的铁柱表面此刻因为刚才的高速挥舞而微微发烫。
十字架的底座再次被重重地杵进地面。
这一次,力量似乎没控制好,以落点为中心,地面瞬间崩裂出数道半米宽的缝隙,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几只倒霉的地鼠尖叫着从裂缝里逃窜而出。
“谁再吵,我就超度谁。”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整片森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鸟不叫了,虫不鸣了,就连风似乎都绕道走了。
薇薇安满意地重新靠回树干,刚才那点剧烈运动甚至没让她呼吸乱上一分。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脚所产生的“物理圣光”虽然短暂,却产生了一种极其特殊的高温焦灼味。
这种味道混合着那一滩暴熊肉泥散发出的浓烈血腥气,正顺着林间的微风,幽幽地飘向了那辆停在路口的黑色马车。
那是一种哪怕隔着几百米,都能瞬间点燃某种暴虐因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