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时玄就蹲在了木桶边。
小凝光端着粥出来时,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死死锁着桶里的史莱姆。
他注意到史莱姆体内那枚铁疙瘩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指尖伸出去,轻轻戳了戳。
凉的,软的。
史莱姆被戳得往桶沿内侧缩了缩。
“这小家伙还睡着?”北斗打着哈欠走过来,头顶翘着一撮乱发,格外显眼。
“嗯。”时玄收回手。
凝光抱着记事板站在一旁,思索片刻后抬手把板上“还没醒”三个字划掉,
重新写下:第二天早上,不动了。可能累了。
“今天试什么?”
喝完粥的北斗已经迫不及待地翻起墙角那堆试验材料。
时玄想了想,脑子里蹦出来一个想法:“落落莓。”
听着时玄的话北斗捏了几颗红彤彤的落落莓,轻轻放在史莱姆旁边。凝光则是立刻在板子上新开一行。
三人围着木桶,屏气凝神地盯着。
只见史莱姆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原本的琥珀色渐渐褪去,淡粉色从边蔓延,。
速度慢得很。体内的气泡开始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时玄顺势把手边的空碗往前推了推。
粉色越来越深,五秒,十秒……
然后骤然停住,气泡的滚动也慢了下来,变成拖沓的“咕……嘟……”。
又等了几秒,粉色开始从边缘往回褪,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琥珀色。
那几颗落落莓,一颗没少。
“给点甜头还不乐意,非得吃点苦头才甘心是吧?换清心!”
说罢便把落落莓拨到了一边。
北斗从材料堆里翻出几朵晒干的清心递了过来,刚放到史莱姆边上,它就猛地颤了一下。
淡青色从接触的地方迅速漫开,一圈圈往外漾。体内的气泡先是变得细密,紧接着越滚越急,仿佛沸腾一般。
时玄屏住了呼吸。
很快,整只史莱姆都变成了浅浅的青白色,表面亮闪闪的。
一滴、两滴,清透的酒液从它身上渗出来,顺着桶沿往下淌。
“出了!出了!”北斗眼睛一亮,赶紧拿碗去接。
时玄也立刻凑了过去,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送进了嘴里。
(*Φ皿Φ*)
一股苦味直冲天灵盖,堪比直接生啃清心。
但时玄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故意板起了脸。
“很苦,一点也不好喝,你就不用尝了。”说着便要伸手去抓酒碗。
看着时玄都动作,北斗飞快的伸手把酒碗抓到了手里,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
“呵,玄哥,你这小把戏骗骗凝光还行,想骗我还早一百年呢!”
一边说一边把酒碗送到了嘴边,轻抿一口。
一股苦味瞬间冲上来天灵盖,整个人通透了。
(*Φ皿Φ*)
反应过来的北斗瞪向时玄,看着对方嘴角那压制不住翘起,她还能不知道上了对方的大当。
而一旁 凝光看着两人深情对视,一时间也分不清两人到底谁在说谎。但按照平时的尿性来看,八成是时玄又在逗北斗了。
“凝光,你尝尝看。这家伙又在骗人了。”
听着北斗的话,凝光也抿了一小口,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精致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இ皿இ`)
在看到凝光也喝下之后,两人紧绷的表情在忍不住了,瞬间皱成了一团。
房间里同时多出来三个小苦瓜脸。
“北斗,没想到你也跟着玄哥恶作剧。”
“我没有,是他先骗我的!”
听着北斗的话,时玄坐不住了。
“天地良心啊!说的都是实话,没一句假话啊!是你自己不听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而且不是你自己告诉凝光很好喝的吗?”
“我哪有,我只是让她尝尝,没有说好不好喝。”
凝光没理会吵起来的两人,而是摸摸走到了水坛边打了一口水漱了漱嘴。又拿出小木板开始了记录。
清心。
效果:成功,味道醇厚,回味绵长。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味苦。
写完后凝光的视线落在了铁疙瘩上,光芒比早上又淡了一截。
“先别吵了,它的核心好像又暗淡了。”
听着凝光的话,时玄和北斗两人也放弃了争吵,转而凑到了史莱姆边上观察了起来。
那枚铁疙瘩的光芒,比早上又淡了一截。
“可能是核心元素力耗尽了,先让它休息一下吧,明天看看能不能恢复,如果不能的话就要想其他办法了。”
时玄说罢便拨开旁边的清心叶子,小心翼翼的捧起小家伙放到了木桶上。
时间转眼就到了下午,敲门准时声忽然响起。
打开门后,门外站着的便是上次那个年轻军士,手里却没拿烤鱼。
“巡逻路过,”军士的目光往屋里瞟了瞟,“那只史莱姆没跑出去吧?”
“没。”时玄侧身让他进来。
军士的视线径直落在木桶上,看到缩在原处的小史莱姆,才松了口气:“……还在就好。”
“大哥你来得正好!”灶台边的北斗探出头,眼睛一亮,“正缺人试酒呢,味道还不错。”
“是啊是啊,来尝尝呗!”
听着两人对话军士板起脸,刚要说话:“我是来——”
一只杯子已经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手里。
军士抬手想挡,却没挡住,只能低头看着杯里淡青色的酒液,抿了一小口。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好苦,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喝?”
军士的嘴角往下垮了垮,放下杯子:“味道够醇,回味绵长,就是这味儿……”
“下次换种材料吧,下次我得带点东西来压压味儿。”
说完,他拉开门便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刚关上,北斗憋了两秒,突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下次带点东西来压压味儿!哈哈哈哈哈!什么巡逻路过,他明明就是为了酒来的!”
傍晚很快就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被暮色笼罩。
时玄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木桶上。
小史莱姆缩在桶沿,通体琥珀色,一动不动。嵌在它体内的铁疙瘩,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边缘却泛着一圈暗红。
北斗翻着凝光记事板,逐字念道:“落落莓不行,等许久又恢复原状……清心出酒了,味苦,画两道横线。”
她放下板子,看向时玄:“所以今天算成了一半?”
“半种也是进展。”时玄语气平静。
凝光接过板子,提笔写下:今日史莱姆出完酒便不动了,铁疙瘩已无光亮。
记事板被放到桌边,时玄却还蹲在木桶前。
他伸出手,悬在史莱姆上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戳下去。收回手时,他起身把油灯往桶边挪了挪,让光亮能多照到它一些。
“吃饭了。”凝光的声音传来。
时玄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余光里,木桶那边,铁疙瘩忽然闪了一下。
——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低头,又扒了一口饭。
身旁的北斗已经大口吃起来,筷子戳着碗底嘟囔:“明天试琉璃袋啊?那玩意儿是苦的吧?酿出来的酒,不会像喝药吧……”
“应该会吧,不过如果明天这小家伙还不能恢复那就要想想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