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棉盯着窗外。
她现在很烦闷。
昨天下午，她结束魔导科实战系的课后练习时，天已经快黑了。
当她匆匆赶到约定的购物中心时，整条街都被拉上了警戒线。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线外，表情严肃。她问了好几个人，都说里面出了事，不让进。
“小果和敏鸣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一只带着强烈的不安，压在胸口。
她在封锁线外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后来联系了两家人的父母，才知道她们都进了医院。
“住院治疗”。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现在这个时代，普通的外伤，哪怕是骨折，去诊所用个治疗术式，半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地走出来。需要“住院”的，要么是罕见的特殊病症，要么……
是魔力伤害。
昨晚的新闻播报得很简短。流云城多处发生“恐怖袭击”，已被魔监局“迅速、漂亮地处理”。
别的事故地暂且不谈，她去的那里在警戒线撤去时是完好无损的大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网络上流出的视频也很少，只有些模糊的远景，以及魔监局的传说中的那个特殊部门参与了活动的流言。
她刷新了一晚上，最后也只能对着官方发布的“事件已平息，市民无需恐慌”无奈。
她给黄小果和张敏鸣都发了信息。
没有回复。
她知道，就算她们醒了，能说话了，也不会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魔监局的保密协议。签了那个，就意味着有些东西必须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父母，是挚友。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堵得慌。
明明是最亲密的朋友，可现在，她们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病房里，身上与心里都带着她无法想象、也无从安抚的伤口。
而她，连她们究竟遭遇了什么，都无权知晓。
讲台上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王心棉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
李珐儿老师站在讲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镜片后的姜黄色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这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老师，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小几岁。
“你们……你们……”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脸颊鼓了起来。
“我的《世界通史》课，虽然是通用课程，学分占比少，考试也简单……但今天讲的，可是和你们魔导科的同学息息相关的内容啊！”
她越说越委屈，感觉都快委屈哭了。
“结果呢？结果呢？！没有一个在认真听！全都在下面写写画画，别以为我没看见！”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学生偷偷把桌洞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
李珐儿的目光扫过全班。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但效果不大。
“我……我很生气。”
她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决绝。
“为了检验你们这些可恶小鬼头的是不是还有一点点良心，我决定，让班上最认真的同学来回答问题！”
李老师双手叉腰，努力做出严厉的表情。
“如果连她也答错了，那就要给你们狠狠地布置作业，惩罚你们！”
听到这话，王心棉心里松了口气。
“王心棉同学。”
王心棉愣住了。
“请起立。”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
唉？我怎么就成最认真的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反应过来，在《世界通史》这课程上一直第一名的是小果，她没来。上次第二名那个男生，好像今天也请假了。
所以，轮到上次侥幸考了第三名的她了。
李老师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那表情分明在说“快答对，快答对，让我下台”。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可她今天真的一句都没听进去。
“王心棉同学。”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一点。
“今天是联合历2026年4月10日，这意味着《魔导学》面向普通民众的大规模普及已走过25年了。”
她顿了顿，看着王心棉。
“请你回答：魔导学诞生于哪一年？又是如何诞生的？”
问题出来的那一刻，王心棉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是这道题。
魔监局入局文考所有模拟卷的第一题。
从很久以前就立志于加入魔监局的她背过无数遍，连标准答案的措辞都能倒着背了。
她站直身体，声音平稳地开口。
“1950年。”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
“那年春天，全球发生了被称为‘遗世夜幕降临’的特殊现象。此后，特殊矿物魔晶石，在世界五大文明圈内相继被发现。魔晶石中的魔力一经确认，就被视为比石油乃至核能更清洁的能源。”
她停顿了一下，看见李老师眼睛亮了起来。
“为了将魔力研究规范化，在联合政府的推动下，全球顶尖学者共同编撰了《魔导原理》。同年，作为后世魔导士评级标准和魔力提升理论基础的《魂之三相阶梯》也正式问世。”
回答完毕。
李老师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在空中小小地挥了一下。
“答得好！”
她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
“你坐下吧。”
王心棉坐下。椅子腿又响了一声。
李老师转身面向黑板，用粉笔在“1950年”下面划了两道线。
“看来你们不愧是我的学生，虽然表面上没在听课，但其实已经充分的预习过课程了吧。”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满足。
王心棉低下头，嘴角抽了抽。
李老师又开始自我催眠、自欺欺人了。
课堂继续。
李老师讲到魔晶石的特性，讲到只有人类能够与魔晶石共鸣、调动魔力。
“所以同学们，不要被那些奇幻作品误导哦。”
她敲了敲黑板。
“当然，也有学者提出从‘遗世夜幕’中降临的‘异兽’，能使用魔力，但它们的力量体系，和我们的魔导学是两回事……”
她卡住了，低头翻教案。
王心棉的视线又飘向窗外。
小花园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定睛看去。
是一只小黑猫。
纯黑色的，皮毛在正午的天光下显得油亮。它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个比它还大上不少的、鼓鼓囊囊的——
王心棉眨了眨眼。
就这么短短的瞬间，小黑猫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错了吧，猫咪怎么会叼着服装袋跑？
王心棉轻轻吐了口气，把脸转向课本翻了一页。
摊开的那一页，标题是“遗世夜幕”。
配有手绘而非实际拍摄的，悬挂三轮苍白月亮的深紫天幕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