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上班日。
鬼柳独自一人坐在海岸线高楼的顶层边缘,双腿悬空。
跟没有身份,没法去工厂打工的迪奥不同,鬼柳是单纯地不愿意去。
一方面,那点微薄的工资实在不够干什么的,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鬼柳很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每天固定的时间起床,走同样的路线,做重复的工作,领取勉强糊口的报酬……这种日子光是想像就让他感到窒息。
手牌为零的情况下,每次抽到一张新的卡片,都是全新且未知的充满可能性,这让他额外着迷。
此刻,他正尝试用从黑市队据点收缴来的卡片,调整自己的副卡组或探索新构筑。
几张泛用魔法陷阱摊在身旁,但他拿起又放下,反复比对,眉头始终紧锁。
无论怎么尝试搭配,他总觉得原样更好。
“今天又是一成不变啊。”
他喃喃道,目光从卡片移向远方。
就像卫星区一样。
鬼柳本以为,打败了卫星区所有成气候的决斗帮派,将那些欺压民众的人渣清扫干净,卫星区就会有所改变。
满足队建立了新的规矩,暴力被约束在决斗的框架内,民众不用再担心走在路上被抢劫,孩子被绑架。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发展。
大家过的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吃的还是那些合成营养膏,迪奥曾吐槽说这玩意儿甚至不如冬天的铁栏杆有味道,虽然夸张,但鬼柳深有同感。
至于为什么有同感……
住的依旧是摇摇欲坠的废墟,大部分人依然每天早早起床,去那些破旧的工厂里,做着重复枯燥的工作,换取生存所需。
改变的,似乎只有头顶上少了些随时可能落下的暴力阴影。
但生活的基础,那份沉重的贫困并没有消失。
鬼柳的脑袋不怎么聪明,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擅长的是直觉,对于这种复杂的社会性问题,他的思维就像陷入泥沼,难以理清头绪。
他皱紧眉头,努力思考。
我们扫清了黑帮,建立了秩序,可大家的生活质量没有根本提升,为什么呢?
物资还是那些物资,工作还是那些工作,按理来说,少了压迫者应该会好啊。
莫非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更隐蔽地压迫着卫星区的民众?
还有哪个东西会决斗吗?
一个名词突然撞进他的脑海。
治安警察局。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治安警察无端扣押卫星区的居民,只因为看着可疑或者今天火气很大;
他们随意没收人们辛苦捡来或交换的卡片,声称是赃物;他们对待卫星区的人如同对待垃圾,言语中尽是轻蔑与侮辱;他们将卫星区与市区隔离开来,阻止物资的公平流通,甚至镇压任何试图改善现状的苗头……
原来如此。
鬼柳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搞明白了,治安警察局是压迫者,还是最大的那个压迫者!
身后生锈的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迪奥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麻袋。
他额头上还有未擦干的汗珠,看到鬼柳坐在边缘挑了挑眉:“哟,在思考人生啊?”
没等鬼柳回答,迪奥走到桌子前,哗啦一声,将麻袋倒转。
颜色各异的卡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在台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鬼柳愣住了,暂时抛开了刚才沉重的思绪,诧异地问道:“捡到这么多卡?!”
“怎么可能。”迪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这是大家被治安警察局抢走的卡组。
“人暂时没办法捞出来,但把大家的卡组偷回来,问题还是不大的。”
他随手拿起一个卡盒,打开看了看里面基本完好的卡片,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多你一个人偷回来的?”
“有牛尾做内应啊。”
迪奥将卡盒放下,解释道,“他提供了看守所储物柜的分布图和换班时间,所以虽然费了点劲,但还算简单。”
对啊,还有牛尾……
鬼柳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刚才满腔的愤怒和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在想朋友时,一下子冷却了不少,继而变成一种纠结。
光想着治安警察局多么可恶,多么需要被推翻,却忘了牛尾了。
真的攻破了治安警察局,掀翻了那个体系,牛尾怎么办,他的立场,他的工作,他可能面临的牵连……
鬼柳完全想不明白,这种抉择,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怎么了?脸色难看成那个样子。”
“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鬼柳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只是有点得不到满足。”
“总而言之就是少了决斗打呗。”
迪奥接受了这个解释,耸耸肩:“那正好,陪我去清理一下。”
“清理什么?”
“残党,齿轮队、黑市队,还有那个奇怪发型记不清名字队的残党。”
迪奥一边说,一边开始粗略地将台上的卡盒装进捡来的公文包里:
“虽然打败了他们的总部,但总有些漏网之鱼或者死忠分子不死心,在角落里搞些小动作,得去巡逻清理,可不能让他们再欺负一般人。”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一些:“更别提,最近甚至有些家伙会打着我们满足队的旗号去干坏事,败坏名声不说,还让普通人遭殃。”
“还有这种事?”
鬼柳猛地站起身,刚才的纠结被怒意取代。
冒充满足队?这完全就是对他们的侮辱!“那我也去!”
骑着D轮在卫星区纵横交错的高架道路和废墟间飞驰的感觉,是非常舒服的。
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奏响,风压紧贴着身体,视野飞速向后掠过残缺的建筑和斑驳的广告牌。
这种感觉,让迪奥感觉神经都活跃了起来,仿佛一切烦恼都能暂时抛在脑后,明明以前骑摩托的时候没这个感觉,D轮真是神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