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坚决表达自己的抗拒情绪时,眼前却出现了淡蓝色的粒子特效,跟着就看见金发的虚拟角色出现在客厅里。
“老爷,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寻找恶魔了,这太危险了!”
“桑丘,这件事情我们早就决定好了,不是吗?”
“可是——”
“好了,桑丘。现在可不止我们两个人。”
情绪激动的少女这才回头注意到旁观的我们。或许是对自己大声密谋的尴尬,桑丘坐到千寻旁边,像是鸵鸟一样把脑袋缩起来。
她青春年少,金发满头,身形娇小,容颜秀丽,手套戴得规规矩矩,衣着品味无可挑剔。不过,她的打扮对比她的骑士老爷多少有点简单朴素。在我预想中,堂吉诃德肯定会让随从像他一样花哨。
“所以,这就是你不得不做的事情?寻找恶魔?”我一边说,一边打开我的好友列表。
“没错,正是寻找恶魔。”他重复了一遍,摁住我的肩膀,“亲爱的罗兰,对您的挚友多一点信心好吗?”
“别死在我的好友栏里,晦气。”
我关闭了窗口,决定一个人的时候再将他移除列表。
“呐,悠真。恶魔这么可怕吗?之前你拿枪...呜呜——”
在她把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说出来前,我拿身上的限量美食堵住了她的嘴。在这里坦白自己的外星人身份是想死吗?!
“总之,我不赞成你的计划。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找恶魔等同于找死。”
恶魔——数年前在世界各地出现的难以理解的生物。全身上下都不能用现有的科学结果解释,不属于生物界任何已发现的门类,单独列于现有的知识体系内。行为模式为毁灭目所能及的一切。个体强度差异巨大。强到差点逼出核武器,弱到足够被普通子弹杀死。
虽然现在恶魔几乎不会出现在人们视野里,强度也远不及先前,但依旧是政府明令的、普通人见到就尽可能逃跑的生物。
唐吉诃德难得没有立刻反驳我。
他红色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很深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摁在我肩上的手,难得正经地开口:“罗兰。”
“嗯。”
“你说的没错。”他说,“对普通人来说,寻找恶魔等同于找死。”
我没说话。
“但我不再是普通人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种让人烦躁的热忱又回来了,“我是骑士!是受封的、立过誓的、有资格握剑之人!若连我都对恶魔避而不见,那这世上还有谁能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玩游戏玩入戏的cosplay爱好者装什么救世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况且,”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就算我不去寻找,他们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被缠上了?”
“其实是桑丘。”
桑丘从鸵鸟状态里探出半个脑袋,金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事情是这样的。从三个月前开始,晚上我一直能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开始还很远,我也没在意,只觉得是自己幻听了。但是一个月之后,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了。每次我从梦中惊醒,打开灯又发现不了任何其他的东西。每天都这样,每天晚上都会听到那种声响,最近醒来的时候还会感到一股窒息感......”
“什么样的窒息感。”我问。
桑丘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她低声说,“很轻,像一层雾。但是动不了。眼睛能睁开,意识也很清醒,就是身体不听使唤。”
她顿了顿。
“第一次的时候我很害怕,以为是鬼压床。后来次数多了,反而习惯了。只是每次醒来都会发现窗户是开着的——明明睡前我确认过锁好的。”
唐吉诃德沉默地听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有看到什么吗。”千寻轻声问。
桑丘摇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帘在飘。”
“我觉得你的情况更偏向于都市传说这种东西。”
“都市传说?”桑丘眨了眨眼。
“嗯。”千寻认真地点点头,掰着手指开始数,“就是那种——学校七大不可思议、人面犬、裂口女、花子同学……”
“为什么突然跳到花子同学。”我打断她。
“因为都是晚上出现、叫名字、让人窒息。”千寻理直气壮,“要素重合度很高。”
“这些东西已经被证实不存在了。还有,别让我再知道你晚上的时候偷偷拿我的电脑查这些东西。”
怪不得我这几天晚上迷迷糊糊能感到有一股光亮。
“我没有偷偷。”千寻小声说,“是光明正大查的。”
“那更糟糕。”
“而且你也没说不让查。”
“我现在说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没再辩解,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下次还敢”。
我决定回去以后给电脑换个密码。
“总而言之。”我叹了口气,“你这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而已。像这种东西,你越是在意就越是明显。不要去想,说不定几天之后你就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这肯定不是虚假的,我可以证明。桑丘的脖子上有很多的掐痕。”
“你们线下见过面了?”
“不。我们是兄妹关系,住在一起。”
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就算这个骑士疯子再怎么喜欢说假话,也不至于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确实有什么脏东西盯上了桑丘,都市传说、厉鬼、冤魂......总之不可能是恶魔。如果是的话,早就该下手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是我能帮上忙,或是能掺和的事情。
“兄妹?”
千寻从沙发上探出身子,“那为什么你叫她桑丘,她叫你老爷?”
唐吉诃德眨了眨眼,仿佛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因为她是我的随从。”
“可你们是兄妹。”
“这并不冲突。”他理所当然地说,“血缘是血缘,使命是使命。桑丘选择了成为我的随从,正如我选择了成为骑士。这是比出生更郑重的事。”
“我们的妈妈是被恶魔杀死的。”桑丘说道,“妈妈被恶魔盯上,为了不让我们受到危险,把我们送到了东京,之后我们就一直住在一起。”
“被恶魔盯上的人就一定会死吗?我也会死吗?”
“...我不知道。”
关于生命的话题都太过沉重,我只能这样回应一声,转头看向那位骑士老爷。
他挂着在我看来绝对非常不妙的笑容。“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他眯着眼睛说道,“罗兰,你会帮助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