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冷泽星正在实验室里处理光羽蝶和残甲兵蜂的伤势。
光羽蝶折断的翅膀被用特制的能量凝胶和柔性支架小心固定,它本源纯净,自愈能力很强,在冷泽星每日以温和的光、水属性共鸣辅助治疗后,伤势恢复迅速,黯淡的翅膀已重新泛起莹润的光泽,精神也明显开朗许多。
残甲兵蜂的情况更复杂些,它甲壳上的裂痕和焊接痕需要慢慢用金属性能量温养修复,更重要的是消除其精神中残留的强制指令碎片。
冷泽星采用了渐进式的“频率覆盖疗法”,用更自然、平和的指令回路一点点替换那些粗暴的植入痕迹,过程缓慢但已初见成效,兵蜂尾部的能量钻头不再无故空转,眼中的赤红也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警惕,但已能接受冷泽星的近距离接触和简单的共鸣引导。
龟佟似乎也很喜欢这两位室友,常常趴在它们附近,背甲上的淡金纹路微微发光,散发出的清凉宁静气息有助于稳定两只伤员的情绪。
就在冷泽星记录完今日的治疗数据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干脆有力,带着节奏感。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笔挺的深青色夜归军制式军官服的男人,约莫三十四五岁,身形挺拔如标枪,面容棱角分明,留着极短的寸头,眼神锐利如鹰。他肩章上的银星显示其中尉军衔,胸前佩戴着代表实战功绩的绶带和几枚勋章。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但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令行禁止的压迫感。
“冷泽星学者?”军官开口,声音沉稳,“我是夜归军城防司令部直属特战反应分队队长,雷克斯·科瓦尔中尉。奉命令,前来与您接洽。”
“请进。”
雷克斯大步走进,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他的眼神里没有塞拉那种学者的探究,也没有罗曼那种商人的算计,而是一种纯粹的审视。
“我代表城防司令沃尔特将军,对您在此前‘嚎叫深渊’非法窝点清查行动中提供的间接协助,表示认可。”雷克斯开门见山。
“您提供的线索和后续情报,对我部行动展开具有参考价值。”
“分内之事。”
“基于您在事件中展现出的、对声骸异常行为的独特洞察力与处理能力,”
“司令部经过评估,认为您的专长可能对城防体系,尤其是在应对突发性、非常规声骸威胁方面,具有潜在的战术应用价值。因此,正式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能以‘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为我们提供相关领域的技术咨询与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学会那种松散的研究合作。如果您接受,需要签署正式的军事顾问协议,接受一定程度的安全审查和保密条例约束,并根据需要随时响应征召。”
“相应的,您将获得高于学会标准的津贴补助,可以调用部分军方非核心的声骸研究数据库和样本库,在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申请使用一些……实验性的军用级共鸣设备或场地进行您的研究。”
条件听起来颇为优厚,尤其是“军用级设备”和“实验性场地”,对任何研究者都有巨大吸引力。但冷泽星听出了弦外之音:约束、征召、为军事目的服务。
“咨询的范围和具体职责是?”他问。
“主要是两方面。”
“一,对近期城内及周边出现的、难以用常规模式解释的声骸异常活动案例进行分析,提供风险评估和应对建议。”
“二,针对您报告中提到的‘环境矫正’与‘频率疏导’技术,进行实用性评估,探讨其是否具备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安抚或引导小规模声骸群,为我方行动创造有利条件的可能性。”
冷泽星沉默了片刻。雷克斯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
“雷克斯中尉。”
“我的研究目前更侧重于基础理论构建与个别案例的深度解析。您所提及的‘战术应用’,尤其是快速、大范围的‘引导’,需要建立在对目标声骸种类、环境、历史背景的充分了解之上,且存在个体差异和不确定性。”
“以我目前的研究进度和方向,恐难满足军方对‘即时、可靠、可控’的实战需求。”
这是婉拒,但理由充分。我不是不帮,是我的方法还没发展到能当标准化武器用的地步。
雷克斯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或恼怒,只是那审视的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
“冷学者过谦了。您在学会听证会上的演示,以及能从那龙潭虎穴般的‘深渊’里带回关键证据和活体样本,已经证明了您的能力远超‘基础理论’范畴。实战需求确实苛刻,但也最能锤炼技术。将军认为,您的潜力值得投入资源进行‘定向培养’。”
“学会能给您安全的环境和自由探索的空间,但真正的难题和资源,往往在城墙之外,在生死一线之间。军方可以提供更广阔的‘试验场’,直面最真实、最棘手的声骸威胁。”
“是待在温室里慢慢推演,还是到风暴边缘去验证您的理论,取决于您的选择。”中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冷泽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理论需根基,根基不稳,纵入风暴,亦徒添混乱。我目前的研究方向,尚需夯实。军方的邀请,恕我暂时无法接受。若日后研究确有突破,或城防确有棘手的非常规案例需要分析,我愿在能力范围内提供意见。”
雷克斯深深地看了他几秒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终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的答复,我会如实转告将军。不过,”
“近期司令部计划组织一次多单位协同的城防应急演习,其中包含模拟‘突发性声骸污染区渗透与净化’课目。我们邀请了一些学界专家作为观察员。既然冷学者精于此道,不知是否有兴趣以‘特邀观察员’身份莅临指导?这无关顾问协议,仅是一次学术交流。”
演习?观察?冷泽星心中了然,这是对方还不死心,想换个场合亲眼看看他的“成色”,或许还想在模拟战场上“掂量”一下他的实际分量。
“时间?”
“三天后,城外旧训练场。具体安排和通行证,稍后会有人送来。”
“可以。”
“很好。”雷克斯微微颔首,算是达成了最低限度的目标。
“那么,不打扰了。期待在演习中见到您的真知灼见。”他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实验室重归安静。光羽蝶轻轻落回支架,残甲兵蜂也收敛了气息。龟佟走过来,蹭蹭冷泽星的腿。
冷泽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雷克斯远去的挺拔背影。
军方的触角果然伸过来了,而且态度比预想的更直接、更具压迫性。
那位雷克斯中尉,显然不是格伦教授那种只会打嘴仗的学究,而是个实实在在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实战派。他的质疑和审视,源于完全不同的逻辑体系——战场实用主义。
三天后的演习……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