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风卷残云海浪翻,魔窟深处把身安。
佳人变脸如翻书,义士寒心似雪滩。
休道红颜多祸水,心中苦楚对谁言?
今日卧地君莫笑,哪怕雷劈亦不还。
书接上回。
且说那路飞一行四人,骑在那海兽哞哞背上,正如腾云驾雾一般,那速度快得连魂魄都追不上肉身。
那强尼与约瑟克二人,早被海风灌成了风干的蛤蟆,张着大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唯有路飞这厮,立在牛头之上,手搭凉棚,却是指着前方那片阴云密布的岛屿,大喝道:“兀那畜生!给洒家冲上去!若是不快,今晚便把你炖了下酒!”
那哞哞早已被山治踢破了胆,听得“炖”字,哪里还敢怠慢?四鳍齐划,恨不得多生出两条尾巴来。眼见那岸边越来越近,这畜生却收不住脚,竟是直直地朝着那码头撞了过去。
“苦也!刹不住了!!”约瑟克惊恐大叫。
“轰隆!!!”
只听得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哞哞巨大的身躯正如一颗攻城炮弹,狠狠砸在岸边的石堤之上。霎时间,乱石穿空,烟尘滚滚,那好端端的码头,竟被撞出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坑。
烟尘散去,只见那海兽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已是晕死过去。路飞、山治等人,虽摔得七荤八素,却也是皮糙肉厚,翻身便起。
“好大的力气!”路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咧嘴一笑,“这下倒是省了抛锚的功夫。”
山治整理了一番衣领,重新点上一根烟,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喂,路飞。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强尼和约瑟克此时也爬了起来,拔出腰刀,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只见这岛上阴森恐怖,远处的建筑皆是那古怪的锯齿状,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大哥……这里便是阿龙乐园了。”约瑟克咽了口唾沫,“传闻那锯齿阿龙,性格残暴,视人类如草芥。咱们这般大张旗鼓地闯进来,只怕……”
话音未落,忽听得前方废墟之中,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吵死了。哪个不知死的鬼,打扰大爷睡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断壁残垣之上,竟斜躺着一条大汉。这汉子头裹绿巾,腰悬三刀,身上裹着一袭深绿色的腹卷,虽是满身血污,却难掩那冲天的煞气。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长相怪异的鱼人,个个翻着白眼,显然是被钝击敲晕了过去。
“索隆?!”路飞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前去,“你这厮怎么也在此处?娜美呢?我的船呢?”
那绿巾汉子正是罗罗诺亚·索隆。他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路飞,淡淡道:“哦,是你们啊。那女贼把我扔下便跑了,害得老子在这里迷了路,正好碰到这群长鱼鳃的杂碎找茬,便顺手收拾了。”
山治在一旁看得眉角直抽,心中暗骂:这绿藻头,被抓了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当真是厚颜无耻。嘴上却冷笑道:“迷路?我看你是被人家扫地出门了吧?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要你这剑客何用?”
“你说什么?!卷眉毛的色河童!”索隆额头青筋暴起,手已按在了刀柄之上。
“想打架吗?绿藻头!”山治亦是抬起右腿,火药味瞬间弥漫。
“都给洒家闭嘴!”路飞一拳一个,将这两个冤家锤得满头包,“正事要紧!索隆,你说娜美把你扔下了?那她人呢?”
索隆揉着脑袋,指了指那岛屿深处最高的塔楼:“那女贼……似乎是这岛上的头目之一。她回老巢去了。”
“什么?!”
强尼和约瑟克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强尼颤声道:“大……大哥,难道传言是真的?娜美大姐头真的是那个‘魔女’?她是阿龙一伙的干部?”
“放屁!”路飞大怒,“娜美是我的航海士!绝不会与这群咸鱼为伍!”
正说话间,只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岛屿深处的大门轰然洞开,一队面目狰狞的鱼人喽啰冲了出来,为首一人,长嘴利齿,手持钢叉,正是阿龙麾下的干部之一。
而在那群鱼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橘发短裙,左臂之上刺着一个锯齿状的刺青,面若冰霜,眼神冷漠,手里提着一根长棍。
正是娜美。
“娜美小姐!!”山治一见佳人,那是两眼放光,身子瞬间扭成了麻花,飘着爱心便要冲上前去,“我就知道你是被逼的!骑士山治这就来救你脱离苦海!”
“站住。”
娜美冷冷地喝了一声。这一声,并无往日的娇嗔,只有透入骨髓的寒意。山治身形一僵,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路飞压了压草帽,上前一步,直视着娜美,沉声道:“娜美,我来接你了。咱们走吧,还要去伟大航路呢。”
娜美看着眼前这几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男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痛楚,但转瞬间便被那伪装的恶毒所掩盖。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是路飞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
“接我?别做梦了。”娜美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长棍重重顿在地上,“路飞,你还真是个天真的傻瓜。我是海贼专偷海贼的小偷,更是阿龙海贼团的干部。之前跟你们混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罢了。”
她指了指身后那宏伟的阿龙乐园,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刺青,厉声道:“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归宿!阿龙大哥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财富和地位。而你们?不过是一群穷酸的短命鬼!”
“你说谎!”约瑟克忍不住喊道,“那我们在船上并肩作战的情义难道都是假的?”
“情义?这种东西能值几个钱?”娜美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却听得人心寒,“别逗了。我只认贝利。既然你们送上门来,若是现在把身上的钱财都留下,滚出这座岛,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否则……”
她身后那群鱼人喽啰配合地发出阵阵怪笑,磨刀霍霍。
索隆抱着双臂,冷眼旁观,手却握紧了刀柄。山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手中的烟已被捏得粉碎。
路飞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海风吹过,遮住了他的双眼。
娜美见路飞不动,心中更是焦急,面上却装得更加凶恶:“还不滚?非要等阿龙大哥出来把你们撕成碎片吗?快滚啊!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海贼!”
这一番话,正如那数九寒天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若是换做旁人,早已是心灰意冷,或是拔刀相向。
然而,路飞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只见这汉子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竟然一屁股坐在了那脏兮兮的沙地上,顺势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呼……好累啊。”路飞闭上了眼睛,嘟囔道,“赶了一天的路,肚子也饿了,也没力气了。不走了,洒家要在这里睡一觉。”
“什……什么?!”
娜美那冷酷的面具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无赖,“你……你疯了吗?这里是阿龙乐园!你会死的!”
路飞翻了个身,背对着娜美,抠了抠鼻子,懒洋洋地说道:“不想走。这里凉快。除非你跟我上船,否则我就赖在这里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你……”娜美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这哪里是无赖,这分明是把命交到了她手里!
索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拔出腰间和道一文字,往路飞身旁一坐,冷声道:“既然船长要睡觉,那做船员的,自然得守夜了。哪个不怕死的,尽管上来试试。”
山治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也是盘腿坐下,正对着娜美,那眼神中竟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碎的温柔:“娜美小姐,虽然你说的话很伤人,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哭呢。既然路飞这笨蛋不想走,那我也只好陪着了。毕竟,若是让你那美丽的眼睛再流泪,可是骑士的失职。”
强尼和约瑟克见这三个怪物都坐下了,两人对视一眼,也是一咬牙,把刀往地上一插,大吼道:“他奶奶的!我们也豁出去了!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咱们也不走了!”
这五条汉子,竟真的就在这龙潭虎穴的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或是睡觉,或是擦刀,或是抽烟,摆出了一副请君入瓮的无赖架势。
娜美看着这群不可理喻的蠢货,手中的长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忍住没有让那眼泪落下来。
“一群……大笨蛋!!”
娜美猛地转身,捂着脸冲进了大门,那背影看着,竟是如此的仓皇与无助。
“小的们!把门关上!谁也不许放进来!”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将那几个身影隔绝在外。路飞的一只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嘴角微微上扬。
“嘿,我就知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阴森的压迫感,忽然从那岛屿的另一侧弥漫开来。那并非来自娜美,而是来自一头真正的、嗜血的恶龙。
正是:
忠言逆耳情难断,无赖手段破心防。
龙潭虎穴何足惧,只为伊人泪两行。
欲知这娜美究竟有何苦衷,那阿龙又有何等凶残手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