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夜色温柔。缇宝拿起一块苹果,递给缇溶:“缇溶,吃苹果。”缇溶接过,咬了一口,眯起眼:“嗯,甜。”
白发少女回到茶室时袖口还挽着,正用湿巾擦拭指尖。伊芙琳走在她侧后方,进门后目光落向沙发方向——耀嘉音正弯腰整理衣服,姿态放松。她多看了半秒,确认了一切正常后随即移开视线。
“时间不早了。”孔观星看了眼时间,语气平稳。
耀嘉音会意,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裙摆。她没立刻说走,而是站在茶室中央,目光在缇溶和缇宝之间转了转,像在组织语言。
“那……我们回去了。”声音比平时低些,没了舞台上的甜腻,也没了正事时的锐利。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在朋友家待了一晚,临别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好好道谢。
缇溶还是那副懒散样子,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蟹好吃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俩人回去?”
“……好吃。”耀嘉音顿了一下,笑了。“……嗯,也行。来的时候怎么来的,回去也怎么回。有始有终。”
缇溶慢吞吞从沙发里把自己捞起来。“行。”她走到茶室中央那片空地处,抬手,五指虚虚张开。
空气泛起涟漪。淡金色的三角形边缘从虚无中勾勒而出,由浅至深,由虚转实。门径稳定下来的那一刻,缇溶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刚想开口邀功,余光扫到百界门对面的东西,笑容微微一滞。
那堆东西有点壮观,这个茶室也有点壮观。来时的粉丝玩偶、亚克力挂件、记事本,此刻一样不少地码在床边。旁边还多了很多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你这是……”缇宝顿了一下,小脚在沙发边晃了晃,看着茶室里明显比傍晚稀疏了的小摆设,“帮别人搬家了吗,小缇溶?”
缇溶难得有些心虚:“就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虽然不该出现的东西乍一看很多,其实仔细一看也不少。”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弱,自己也觉得这辩解没什么说服力。
缇宝坐在维多利亚家政仅剩不多的沙发上,小口吃着运气好没被吸走的苹果,咽下去,然后放下苹果。
“小缇溶,”她仰起脸,声音软糯糯的,开始说教,“你要学会控制你那暴躁的力量。”缇溶垂着脑袋,听训。
“还好我之前教过你一些,”缇宝掰着手指数,“加上这次运气好,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和影响。”她顿了顿,认真宣布,“不过回去之后,我要对你展开特训了,我得好好控制一下你了。也让你学会好好的控制门径的力量,因为你这个如果不掌控好,迟早会让别人受伤的。”
“缇宝老师,我错了。”缇溶接得飞快,双手合十,“我下次一定注意。但特训能不能——”
她拖长调子,试图讨价还价。“不能。”缇宝摇头,小脸严肃。
“我不想展开特训啊——”缇溶往沙发边蹭了一步,拖长了尾音,语气像在撒娇,“我这个纯是天生的,请大人明鉴。力量太过充裕,带来的影响我也很无奈啊。我认为我的训练已经足够好了,我缺少的只是实战经验,我不需要训练啊!”
她说着,悄悄抬眼观察缇宝的表情。缇宝认真想了想,有点被说服了。毕竟缇溶的理论和实操能力都挺好,唯一的问题就是在部分实战里神力太多——不是控制不好,是“太多”本身带来的溢出。像一杯水,端得很稳,但水太满,走两步总会晃出来几滴,这不是光靠练能解决的问题。
“那也行吧。”缇宝放下小手,仰着脸看她,“不过下次这类的门,咱俩一起开。”缇溶低头看她。
“你来提供力量,”缇宝说,声音软糯糯的,却很认真,“我来调和。以免闹出一些乱子来,就像今天一样。”她顿了顿,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都闹出两次了都。”
缇溶看着那两根手指,难得语气放软。“……是是是。”她最后叹了口气,拖长调子,“下次一定注意。”她说着,伸手把那两根手指轻轻按回去。缇宝弯起眼睛,没躲。
茶室另一侧,伊芙琳与孔观星正对本次意外传送事件做最后的清点。
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孔观星脸上,指尖快速划过条目:“被传送物品:粉丝手工玩偶一件、亚克力挂件一枚、记事本一册。”
“意外传送物品:维多利亚家政定制茶巾两条、白瓷点心碟三枚、当日限定草莓奶油挞一盒,以及其他零星陈设。”
她顿了顿。“这批物品的估值约在数百万至千万丁尼区间。不过无需担心——我已与上面沟通,市政方面已明确:所有误传物品均由接收方自行处置,我方不追究任何责任,亦不要求归还。”
她抬眼,语气平静如常:“市长对此类损耗早有预期,纳入协议的风险容忍范围。只是……”
她略作停顿。“维多利亚家政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狗,怕是要连夜加班了。毕竟要把茶室恢复原样,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直播界面在五分钟前已切换至结束画面。耀嘉音面对着镜头,依然是那副甜妹声线,眉眼弯弯,向守候到最后的粉丝们道晚安。但伊芙琳注意到,她累了但还在撑着和粉丝们道别。
“今晚很开心,吃了超——好吃的蟹,还认识了很特别的朋友。”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软:“大家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下次演唱会见啦。”
弹幕刷过最后一波「晚安女王」「嘉音宝贝早点休息」「蟹到底有多好吃我也想吃」。
孔观星在同一时间切断推流,直播瞬间关闭。
耀嘉音放下手,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架似的往椅背里陷了陷。那副甜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从她脸上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有些疲惫又有些满足的神情。
她没有立刻起身。缇溶也没催。她靠在茶室门边,隔着几步距离看着耀嘉音放空,手边是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蟹是真的好吃。”耀嘉音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嗯。”缇溶回应。
“点心也好吃。”耀嘉音顿了顿,“茶巾很软,碟子很漂亮,奶油挞带回去应该还能当明天早餐……”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怎么感觉我在念购物清单。”
“习惯就好。”缇溶懒洋洋接话,“缇宝每次吃完甜点也是这个流程。”
缇宝在旁边软软地抗议:“我没有念清单,我只是在回味。”
“那就是同一个意思。”
缇宝鼓起脸颊。耀嘉音看着她们,眼底那点淡淡的疲惫渐渐化开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准备走了。
“那……我回去了。”她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没有镜头,没有粉丝,没有需要维持的人设,就只是一个人,站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得太重。
“今晚……”她开口,又停了一下,低头笑了笑,“蟹很好吃,点心很好吃,茶室的沙发很舒服,观星工作效率很高。”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缇溶,眼底带着点促狭的光:“伊芙琳说,你们是值得深入交往的新艾利都的新贵。”
缇溶挑眉,等她下文。
“但你猜她原话是什么?”
耀嘉音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面无表情:
“可以并肩作战。”她绷着脸说完,自己先没绷住,嘴角弯了起来。
过了一会,耀嘉音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攒够了力气。“那,下次见。”她没说“有空再约”,没说“保持联系”,就只是“下次见”。像笃定一定会有下次。
缇溶没回话。她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那,开了有一段时间的百界门。
门径开始收拢,人也已经离开。淡金色收成一线,最后的光消失在空气里,茶室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