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空阔而昏暗的会议室。
爱音被人领到门口,而后独自走了进去。
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爱音的鼻腔里就似乎涌进某种阴森、潮湿的气味。
一个男人坐在转椅上,背对房门。听到爱音进来,他一点点转了过来,缓缓站起身。
“千早爱音……我们又见面了。”
果然,就是之前在会议上见过的那个人。
爱音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嗯,是我。您就是何志参谋吗?”
“看来你对我有印象?”
?
我只是问了一嘴而已,他怎么知道我记得他?!
爱音瞳孔一张,心中不免有些愕然。
然而,何志在看了她一眼后,露出一缕微妙的笑意。
“眼神。从你的眼睛里,我觉得你应该记得我。仅此而已。”
爱音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
短暂的安静后,何志率先开了口。
“千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过来吗?”
爱音看了他两秒,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何志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挪动脚步,慢慢走到了窗边。
窗外,依然在零零星星飘着小雪。
“今后,防卫厅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我说了算,这你知道吧?新成立的指挥部……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爱音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反应。
“说实话,于我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权力,更是一份重大的责任。”
何志将手搭在了窗台上。
“特殊威胁防卫厅……是啊,所谓‘特殊威胁’,确实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我们的城市,还有无数人的生命。
“作为需要为整座城市的安危负责的官员,千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这一次,他转过一点头,看向爱音。
爱音依然没有说话。
何志淡淡一笑,又把视线转回了窗外。
“今年的雪……可真漂亮啊。搭配着街上的圣诞树,东京就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乐园一样呢。
“你看,那条街上,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呢。诶……等一等,他们堆的好像不是普通的雪人。”
何志颇为好奇地指了指窗外的一个地方。
“千早,你来看看……他们在堆的,好像是奥特曼啊。错不了,他们堆了一个奥特雪人出来呢。”
爱音抿着嘴唇,目光有些漂移不定。
何志安静下来,向窗外凝视了许久。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微微站直身体,重新开口道:
“千早,我应该守护这一切,守护好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对吗?”
他转过身,向爱音走了过来。
“如果,有一天城市遭到了彻底的破坏,无辜的人们纷纷死去,而孩子们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那我就应该下地狱,对不对?”
何志的表情开始有些激动。
“我是防卫厅和军方的官员,我担负着守护城市的任务……如果这里失守了,我就应该去死,再也不配活在世界上……”
一步,一步。
他离爱音的距离越来越近。
“千早,恐怖的怪兽如果还会不断出现……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居然出现一丝颤抖。
“我该怎么办呢?千早,我该怎么样才能守护住这无数条生命……”
爱音重重吸了口气。
“我会全力去战斗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
何志忽然提高音量。
“只有你一个人……是啊,千早,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迄今为止的付出,你是我们的英雄,你守护了我们的家园。
“可是……如果再出现一头贝蒙斯坦,又该怎么办?”
无法否认的是,何志的这句话,在爱音心脏里凿出一个洞。
“你知道吗,上一次,贝蒙斯坦对东京的破坏,几乎不亚于百慕拉了。你想知道有多少人死在它手里吗?”
爱音的呼吸开始急促。
“贝蒙斯坦出现的当天晚上,仅仅东大附属医院的急救室里,就有两百三十八位民众没能救回来,记录在册的伤者更有两千四百九十七位,这还只是一家医院,全东京的话……”
“不……请不要再说了!”
爱音深深低垂下头,粉色头发遮住脸颊,身体剧烈颤动着。
一道带着哭腔的话语,从长发下响起:
“请……请不要再说了……我……我明白那都是我的责任……我……”
空荡的房间里,竟响起啜泣声。
“我知道……是我……没能守护好……没能守护好东京……”
“这不是追问责任的时候,千早。”
何志再度开口。
“再说了,我不认为这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很尽力了。那么可怕的宇宙怪兽,任何人只要见到它就会被吓破胆,说真的,就算是我,也不一定敢去和它正面战斗。
“而你,却一次次地挺身而出,击败了那么多怪兽……爱音啊,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们都很感谢你,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毕竟,这本不是你的义务和职责啊。”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已经为这座城市付出、牺牲了太多,你是值得大家尊敬的英雄。”
爱音依然低着头,身体的颤抖似乎缓和了一些。
“可是啊……”
何志话锋一转。
“这固然不是你的责任……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有颗想要保护大家的心。
“你说,如果下次又出现一头贝蒙斯坦,甚至是……比它还强的敌人,我们该怎么做呢?你和我,还有整个防卫厅,咱们该怎么做呢?”
终于,这一刻,爱音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
如果下次真的还出现实力远超自己的强敌,那么,等待着自己和东京的,必然会是又一次灭顶之灾。
毫无疑问,成千上万的民众会死去。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有命从敌人手里活下来,并通过特训来找到消灭对方的方法吗?
而且……就算如此,那这个特训过程中,又会有多少人死去呢?
这一刻,伴随着这些念头,一个令人窒息的场景浮现于爱音脑中——
那是贝蒙斯坦首次袭击、自己战败落地后。自己从废墟里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堆成山峰的尸体、如同地狱的血海,还有……
一个身体被生生砸烂、手里握着奥特曼软胶的小女孩。
她……也许到死还在相信,奥特曼会救下她的。
爱音感觉胸口喘不上气,眼前也愈发模糊起来。
何志等了许久,才再度开口。
“是啊……爱音,到时候,就没人能保护这座城市了。就算你我奋不顾身、豁出性命,但舍弃自己性命是小事,看着东京被毁灭却是无法饶恕的大罪啊!”
终于。
爱音彻底被恐惧和窒息压垮了。
何志的话,精准命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自己确实没有把握能百分百击败敌人。
甚至,阳戈、阿斯托罗姆斯、安东拉,包括贝蒙斯坦……每一次战斗实际上都无比艰难,战败绝非不可能之事。
想到这里,爱音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何志。
“何志参谋……我们该怎么办,您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大家啊!”
何志长叹了一口气。
“唉……恐怕,只有那最后的唯一方法了。”
“是什么?!”
“爱音啊……”
何志的语气低沉下来。
“想要击败敌人,就得发展强大的武器,对吧?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武器,对怪兽几乎是无效的。
“而对百慕拉尸体的研究……美方的技术明明那么先进,结果研究没有进展不说,还闯出那么严重的大祸。而且,就在这个过程里,连核弹都被证实没用了。”
他走到爱音面前,站定。
“所以,想要拥有能够跟怪兽抗衡的武器……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犹豫、愧疚而深邃的眼神,爱音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那就是……靠你身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