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还在继续。
冷泽星没有浪费一秒。
他迅速扯下身上被雷拳擦破、沾染了血迹和焦痕的衣物碎片,从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中取出止血凝胶和绷带,动作麻利地处理肩头的灼伤。
龟佟焦急地围着他打转,直到他处理完毕,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甲示意自己无碍。
“走,趁乱。”
一人一龟迅速离开这间已成废墟的陷阱房间。
走廊里同样一片狼藉,几个倒霉的守卫被失控的能量波动或坍塌的结构砸伤,躺在地上呻吟。
更远处,惊恐的赌徒、工作人员和打手们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在试图抢救赌资,有人在争夺武器,更多人则尖叫着涌向记忆中出口的方向,互相推搡踩踏。
冷泽星避开主要人流,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和方向感,朝着此前观察到的、守卫森严且标有“处理场/试验室”的通道方向潜行。
通道入口那两名精锐护卫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调去镇压主场的骚乱,或者去追击“入侵者”了。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比以往更加凄厉和密集的嚎叫,以及器物被打翻、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闪身进入。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是类似实验室或解剖室的隔间,透过破碎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令人作呕的景象:
浸泡在不明溶液中的声骸器官或残肢、连接着杂乱管线的半成品合成兽、散落着沾血工具的解剖台……浓重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甬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像是一个集中关押区。粗大的铁笼层层叠叠,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骸,大多伤痕累累,精神萎靡或狂躁不安。
能量抑制场失效后,一些较为强壮的声骸开始本能地冲撞牢笼,发出愤怒或痛苦的咆哮。
几个穿着白大褂、研究员模样的人正惊慌失措地试图用备用能量枪械或镇静剂制服它们,场面混乱。
冷泽星的目光快速扫过。
他的目标明确:寻找具有高研究价值、状态相对可控、且能提供关键证据的个体。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特制牢笼。那笼子比其他笼子更小,材质似乎是某种透明的能量约束晶体。
里面关着一只体态优美的声骸——它形似巨大的蝴蝶,翼展超过一米,翅膀并非肉质,而是由纯净的光能量构成,呈现出渐变的天蓝与浅金色,边缘流淌着星屑般的光点。
但它此刻的状态极糟,一只翅膀明显折断,无力地耷拉着,光芒极其黯淡,身上有多处灼伤和束缚勒痕,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深切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纯净悲伤。
“光羽蝶……而且本源极其纯净,罕见。”
这种声骸通常性情温和,以净化微小负面能量为食,攻击性极低。
它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作为某种“高纯度能量源”或“精神稳定性测试参照物”被捕获的,其身上的伤痕很可能来自强制抽取能量或痛苦耐受实验。
它的记忆和能量结构,很可能保留了关于这个实验室运作方式和实验内容的宝贵信息。
另一个吸引他注意的,是隔壁笼子里一只体型较小、但散发着锐利金属气息的声骸。
它外形类似放大的黄蜂,通体覆盖着残破的暗色金属甲壳,复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尾部没有毒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速旋转的、布满锯齿的能量钻头。
这是一只“残甲兵蜂”,通常以金属矿物为食,性情不算温顺但领地意识强,很少主动远离矿脉。
此刻它伏在笼底,甲壳上有多处新的裂痕和焊接痕迹,能量钻头偶尔无意识地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制指令植入的活体样本,而且保留了部分植入结构。”
“龟佟,静音领域,最大范围,持续干扰他们的听觉和精神集中。”冷泽星通过精神链接下令,“重点笼罩那几个拿武器的人。”
龟佟得令,立刻跑到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四肢抓地,背甲冰晶全力亮起!
一股远比在钟楼广场时更浓郁、更稳定的环形寒雾以它为中心扩散,不仅大幅度削弱了范围内的声音传播,更带上了一丝干扰精神、引发生理不适的冰冷波动。
那几个正在试图制服暴动声骸的研究员和守卫顿时感到耳膜嗡鸣,头晕目眩,动作变得迟缓笨拙,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大幅下降。
冷泽星趁机行动。他如同鬼魅般掠过,目标直指那两个特制牢笼的控制面板。
面板结构复杂,有物理锁和能量锁双重保险,但在冷泽星眼中并非无懈可击。
他没有试图破解密码,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破坏能量供应节点。
他双手食指各自凝聚起一点高度压缩的、属性截然不同的共鸣之力。
双指如电,同时点向两个控制面板侧面不起眼的能量输入端口。
“嗤!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端口内部精密的能量回路瞬间被暴力破坏或腐蚀短路,控制面板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发出几声短促的警报后彻底死机。
特制牢笼的能量约束场随之消失,透明的晶体栅栏“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光羽蝶虚弱地抬起头,纯净的光之复眼中映出冷泽星的身影,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混杂着困惑、恐惧与一丝渺茫希望的波动。
残甲兵蜂则猛地抬起前半身,尾部的能量钻头疯狂空转,发出威胁的嘶鸣,赤红的复眼死死盯着冷泽星,被植入的指令让它对任何靠近者都充满攻击性。
“安静。”
冷泽星没有释放任何压迫性的力量,而是将自身那包容万象、温和而坚定的共鸣波动,如同温暖的潮汐般轻柔地推向两只声骸。
他特意模仿了自然环境中的“安宁”频率,并夹杂着一丝“庇护”与“引导”的意念。
“伤害已经结束,我带你离开囚笼,去安全的地方。”
或许是他那独特的、天生亲和声骸的体质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绝境中的一丝本能选择。
光羽蝶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丝依赖取代,它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来,但折断的翅膀让它无力飞行。残甲兵蜂的敌意并未完全消失,尾部的钻头转速却慢了下来,赤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迷茫,那强行植入的指令与它自身微弱的求生本能正在冲突。
时间紧迫。冷泽星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步,先小心地捧起无法飞行的光羽蝶,将它轻柔地放在自己特意清空的一个装备袋内。
然后,他转向残甲兵蜂,目光平静地与它那充满挣扎的复眼对视。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上萦绕着一层极其柔和、带着疏导与安抚意味的共鸣光晕,慢慢靠近它甲壳上相对完整、没有明显伤口的背部。
残甲兵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尾部钻头再次加速,但终究没有刺出。
当冷泽星的手掌最终轻轻贴在它冰凉的金属甲壳上时,一股平和的共鸣之力涌入,舒缓着它体内因指令冲突而近乎痉挛的能量回路,同时将那“强制攻击”指令的残留频率一点点包裹、隔离。
残甲兵蜂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尾部的钻头缓缓停止转动,赤红的复眼光芒也黯淡了些许,虽未完全驯服,但至少暂时收敛了攻击性,允许冷泽星将它也放入另一个准备好的透气容器中。
就在他完成解救,准备带着龟佟和两只新救出的声骸迅速撤离时,目光瞥见处理场深处一个上了数道重锁的金属柜。
柜门此时露出一条缝隙,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些整齐码放的数据存储晶盘,以及几个密封的、标签上写着“S-07试验体”、“融合率记录”、“供体源追踪”等字样的文件袋。
证据!冷泽星眼神一凝。
他毫不犹豫,上前用蛮力配合细微的震动共鸣,将那变形的柜门彻底扯开,将里面所有看得见的晶盘和文件袋一扫而空,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背囊。
这些,远比救出两只声骸更能从根本上打击罗曼的势力。
“走!”他招呼龟佟。
龟佟维持着静音领域,跟在他身边开路。他们逆着零星逃散的人流,凭借对能量的敏锐感知避开尚有零星抵抗或彻底疯狂的区域,沿着一条相对隐蔽的、似乎是后勤运输通道的路径快速撤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地狱般的景象,也顺手用破坏能量节点的方式打开了几个关押着普通声骸的牢笼,给它们指明出口的方向,至于它们能否逃出生天,已非冷泽星此刻能顾及。
当他终于从一个隐蔽的、通往旧排水系统的破损栅栏处钻出,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气时。
身后“嚎叫深渊”的方向,传来了尖锐而威严的警报声与大规模集结的动静。
显然,这边的巨大混乱终于引来了官方力量的介入。
夜色深沉,冷泽星站在远离混乱的阴影中,回头望了一眼那依然传来喧嚣与火光的方向。肩头的伤处隐隐作痛,但背囊中的证据和手中两只获救的声骸,却沉甸甸地提醒着他此行的收获。
龟佟蹭了蹭他的腿,发出疲惫但满足的呼噜声。光羽蝶在袋中传递出安宁的睡意,残甲兵蜂则在容器中渐渐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