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才是那个来者?”
看着此时眼里闪着狡黠光芒,又拿起小本本记着什么的心海,楚门在心里暗自腹诽。
不过他也清楚,心海这番话并不全是在诈他,应该也掺杂了几分真心的愧歉。
“哼哼,眼神飘忽,看来心里在说我的坏话。”
心海看着楚门那副在心里嘀咕着什么的样子,手里那支羽毛笔又在纸上潇洒地划了一道。
一直来这一套,没用的哦。
楚门现在已经觉得债多不压身了。
“呀!天色不早了,亲爱的,要不要来看跟着我看看我的日常呢~”
心海看了看洞外的天色。
虽然天色才刚刚亮,但是对于珊瑚宫心海而言,时间已经不早了。
两人没有继续在小山洞里磨蹭。
心海重新换上了那套象征着现人神巫女威仪的华服,而楚门也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装,便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心海的秘密基地。
原始人,起洞!
刚一踏出洞口,清新的海风便扑面而来。
一开始,楚门还稍微有些顾虑。
虽然在心海眼里,他是自己人,但在普通民众眼里,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跟在巫女大人身后,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会不会给心海带来什么不必要的绯闻或者麻烦?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就发现——
他纯属想多了。
楚门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跟在心海身后,沿着珊瑚宫的回廊一路前行。一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海祇岛子民。
他们看到心海的瞬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如同见到救世主般的光芒,然后……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楚门,找上了心海。
“珊瑚宫大人!您可算出现了!”
首先冲过来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领头的队长一脸焦急,手里拿着长枪,满脸的焦急。
“关于今天的晨练任务,我们遇到了巨大的危机!”
心海停下脚步,神色淡然:“发生什么事了?是有魔物入侵,还是幕府军有了动向?”
站在一旁的楚门嘴角抽搐了一下。
啊?这也要问?你们是人机吗?还是说,在海祈岛,真的会发生“因为迈了左脚而被开除”的事情。
这真的是正经的士兵吗?
心海似乎察觉到了楚门那疑惑的目光,她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她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新的锦囊递给队长,然后转过头,小声地试图为自家的士兵辩解。
“那个……今天这只是特殊情况。”
“因为平时负责其中一队训练的五郎大将,请了半天的假,两队习惯不同的士兵被拉到一起操练了。五郎他,据说是收到了八重堂的邀请,好像是他试着向那里投的稿件通过了。”
“其一队的主心骨不在,大家稍微有些慌乱也是正常的。”
额,有一说一。
楚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拿到“先迈左脚”指令后欢天喜地地前去训练的士兵。
这解释了跟没解释有什么区别?
那不还是说明海祇岛的士兵们,已经彻底放弃大脑思考了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没走两步,又有两个穿着常服的居民哭着喊着冲了过来。
“珊瑚宫大人!请您帮帮我们啊!”
“怎么了?”心海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是这样的!我们得到了一张离岛那边新开的‘会员制餐厅’的邀请券!”
一修院举着手里那张看起来就很可疑的券,痛心疾首,“我想去体验一下,但这没见识的德川非说那是骗局!”
“那本来就是骗局啊!”德川反驳道。“巫女大人,您说我们到底该不该去?”
楚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这种理由也能找上心海吗?
然而,心海却仿佛习以为常。
她沉吟片刻,给出了她的建议。“鉴于现在几天离岛局势复杂,为了两位的财产安全,不建议两位去一些来历不明的店铺用餐。”
“遵命!不愧是珊瑚宫大人!思虑真是周全!”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终于,在送走了这几波奇葩之后,楚门彻底悟了。
难怪刚才没人理他。
合着是他们贫瘠的脑容量根本让他们注意不到他吗?
“唉……”
看着心海那虽然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深深疲惫的背影,楚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
当两人终于抵达珊瑚宫的核心办公区时,终于,有一个正常人注意到了楚门的存在。
那是一个名叫露子的巫女。
她抱着一摞比人还高的文件,看到跟在心海身后的陌生男人时,眼神微微一凝。
但也仅此而已。
她并没有质问,也没有阻拦,只是有些拘谨地看了楚门一眼,然后把文件重重地放在了心海的办公桌上。
“珊瑚宫大人,这是今天上午积压的待处理公文,一共一百二十八份。”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门,随后对着珊瑚宫心海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且充满崇拜的表情。
没由来地,楚门读懂了她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既然是珊瑚宫大人带回来的,那一定有她的深意!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楚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熟练地坐到桌前,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的心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感觉……”
他喃喃自语,给出了这趟海祇岛之行的初步评价。
“这偌大的海祇岛里,已经没有人类了。”
经过一上午的旁观,楚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稻妻的雷电将军跟海祇岛的珊瑚宫心海,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只乌角鲨,各有各的神处,大步流星地走在两个极端的死胡同里。
那雷电将军,是个典型的甩手掌柜。
平日里把自己关在一心净土里自闭,除了追求永恒啥也不管,事事都交给底下的三奉行来定夺。一开始还好,凭着她那无想的一刀和赫赫威名,还能震慑住下方的宵小之辈。可是现在时间久了,时代变了,下面的人胆子也肥了,不仅开始欺上瞒下,甚至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想搞出“眼狩令”这种玩意儿。
而反观珊瑚宫心海,则是完全相反的一种模式。大到反抗军的战略部署,小到两个村民去不去吃顿饭,她什么都得管,什么都得过问。硬生生把底下那群本该独当一面的将士和民众,养成了离开她就生活不能自理的“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凭着心海的智力和精力,现在的海祇岛还能勉强支撑运转。但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位柔弱的巫女身体会先一步垮掉的。
到那时候,让这么一群被宠坏了、大脑完全退化的巨婴来自己做主……那画面太美,楚门简直不敢想。
“哎,心海,你知道吗?”
看着刚刚批完一份公文的心海,楚门忍不住在旁插了话。
“这半天看下来,我觉得你不像是海祈岛的领导者。”
“嗯?”心海揉了揉手腕,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
“嗯……欸?”
心海愣住了,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那张精致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似乎是被这个称呼给冲击到了。
“妈、妈妈什么的……我有那么老吗?还是说我平时太唠叨了?”
看着她这副难得的窘迫模样,楚门玩心大起,身体前倾,凑到她面前,坏笑道:
“那可不行哦,心海大人。就算要当妈妈……你也只能做我一个人的妈妈~”
“欸?啊!!”
这一次,心海彻底宕机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像是一只熟透了的粉色扇贝。
可爱捏。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变态的话啊!”
“哈哈,我开玩笑的。”
见好就收,楚门笑着摆了摆手,生怕真把这条小鱼给逗过头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心海在短暂的慌乱后,竟然迅速冷静了下来。她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随后竟然一脸郑重地拿出了那个可怕的小本本。
“原来如此……亲爱的,你原来喜欢这样的玩法吗?”
她一边记录,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这样吗?那我确实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对你的态度与方式了呢~比如,像管教孩子一样管教你?”
“额……你认真的吗?”楚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哼哼,你猜~”
心海俏皮地眨了眨眼,合上本子,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好了,现在换我难绷了,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心海调皮地眨了眨眼,随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重新摆出了那一副正经的样子。
“不过,不开玩笑。你刚才说的……其实我都明白。”
她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虽然贫瘠但还充满了希望的土地。
“我也知道这种事必躬亲的方式不长久。我也想试着慢慢放手,让五郎,让露子,让海祇岛的大家慢慢成长,学会自己去面对风雨。”
“但是楚门,你要知道……现在的这幅状况,我并非不想改变,实则不能轻易改变。”
心海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是身为执政者的无奈。
“现在的局势太紧张了。眼狩令的阴云已经笼罩在鸣神岛上空,如果那个法令真的发布……”
“海祇岛与幕府积怨已久,一旦矛盾激化,那就是战争。”
“在这种关乎存亡的关头,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决策失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所以我不敢赌,也容不得我放手。”
楚门看着她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明明是向往自由游弋的观赏鱼,却被迫背负起了整个海洋的重量。
“也就是说……”
楚门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如果那个威胁消失了,如果眼狩令不发布,或者被阻止了……你就可以试着放下这过重的担子,做回你自己,好好休息了吗?”
“欸?”心海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嗯,就像你想的那样。”
楚门站起身,看着远方稻妻城的方向,找到了这周他该去做的事。
“既然这是让你无法休息的根源,那我就去把它拔除。我会去试着阻止眼狩令的颁布。”
这是为了心海,也是为了海祈岛,为了这些天在稻妻反对眼狩令的人们。
听到这话,面前的心海微微张大了嘴巴,眸子里波光粼粼,显然是被这番豪言壮语给触动到了。
“楚门……”
她轻声呢喃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
然而,下一秒——
那种感动的神色突然一收,她幽幽地看了楚门一眼,语气凉凉地补充了一句。
“说得这么好听……该不会只是趁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跑回鸣神岛去找你那个念念不忘的‘宵宫’吧~?”
……
怎么还提这茬?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虽然……虽然他回去之后,确实大概率会遇到宵宫没错,但他现在的动机真的很纯粹啊。
盯——
心海没有说话,只是用警觉的眼神,静静地盯着楚门。
一直盯到楚门背后发毛,冷汗都快下来了,她才终于收回了视线,嘴角终究还是没能压住,甜甜地笑着。
“我知道了,这次就当你是为了我吧~”
“嗯,你去做吧。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是潜伏也好,是搞破坏也好……作为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我都支持你。”
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批阅着文件。
楚门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去筹备计划。
“不过嘛……”
心海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在临走之前,作为你的女朋友,我要小小地行使一下我的权利,来让我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够拿出足够的活力……”
小鱼儿抬起了头,眼里泛着莫名意味的光。
“你也要给我一些小小的支持——要再陪我去一趟我的‘秘密基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