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
林克从并不需要的睡眠中醒来，环顾这间住了七天的教职工单间。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过——除了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游戏光碟、漫画单行本和轻小说。
“收获颇丰。”他打了个响指，所有娱乐产品化作流光没入物品栏，“这个世界的ACG产业水平不错，够我在路上消磨时间了。”
魔镜的声音适时响起：“需要我帮你建立巡之丘宅物收藏分类目录吗？”
“……闭嘴。”
晨风吹过天台，远处传来学园生活部活动室隐约的喧闹声。今天是由纪她们正式向慈姐坦白的日子——当然，是在慈姐已经被启迪过、大概能平静接受的前提下。林克不打算去围观。他已经能想象那个场面：由纪兴奋地展示碎石掌，胡桃沉稳地演示铲子剑气，悠里用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刀工切水果，美纪预判每个人的下一句话然后提前递上茶。
然后慈姐会温柔地微笑，说“这样啊，那老师有几件事要和大家约法三章哦”。
比原作线那个惨烈的结局，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足够了。
林克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使传送石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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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国联邦，利姆露的办公室。
“所以说，你这七天就是去当了回高中老师？”利姆露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林克，“听起来比处理这些文件有趣多了。”
“短暂休假。”林克从物品栏里取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堆在利姆露桌上，“伴手礼。那个世界的特产——最新款游戏主机、年度霸权番蓝光全集、还有据说能甜到让人暂时忘掉烦恼的限定甜品。你们这边应该没有。”
利姆露“哦哦！谢啦！朱菜和紫苑最近对异世界文化也很感兴趣，这些正好……”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仔细打量着林克。
“怎么了？”林克挑眉。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利姆露的声音带着思索，“虽然还是那副场，但总觉得……多了点人气？以前你就像个完美的玩家角色，现在嘛……”
“像个人了？”林克明白这是因为史蒂夫位格的沉眠。
“差不多。”利姆露晃晃身体，“是当老师当出感情了？”
“只是处理了一些必要的因果。”林克轻描淡写地带过，“免得留下烂摊子。”
“对了，难得回来一趟，留下来吃顿饭？”利姆露的语气非常自然，自然到林克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他说。
十分钟后，他后悔了。
紫苑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捧着巨大的汤碗，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欢迎回来，亚波伦大人！请务必尝一尝我新研制的特别料理——秘传·森林精霊的恩惠炖菜！”
林克看着那锅呈现出诡异荧光绿色的浓汤，沉默。
他看向利姆露。利姆露移开了视线。
“你为什么让她做饭。”林克问。
“她说这是修行，是为了让味觉更敏锐的实验料理。”利姆露小声说，“紫苑哭了很久，我实在不忍心再拒绝……虽然上次静尝了一口后住院三天。″
“静都尝了？”
“静是主动请缨的。”利姆露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应该没问题。”
“然后呢？”
“然后她躺了两天，魔素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七。”
林克再次看向那锅绿色炖菜。在他的感知中，这锅东西的物质构成稳定、魔素反应正常、没有任何可见的毒素或诅咒痕迹。
这恰恰是最可怕的部分。
紫苑的料理已经超越了毒理学。它位于某个未知的领域，那里没有规则，只有混沌。
紫苑期待地看着他，“大人请用！”
林克接过了勺子。
魔镜在他意识里发出尖锐的警报：“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那是紫苑的料理！原作设定里明确写了吃下后需要进行死亡判定！”
“我有终末之环和创造之心能所有负面状态。”林克在心中回应。
“所以？”
“所以，”林克舀起一勺炖菜，“我不信这东西能毒死我。”
他吃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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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林克回忆这一刻，认为这是他漫长穿越生涯中排名前三的重大决策失误。
第一口。
他的味蕾在0.1秒内完成了“接收信号→传递神经→大脑解析→发出警报”的全流程。
他没死。
但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理解了“晕厥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这句话的真谛。
普通人吃了紫苑的料理，会在痛苦传达到意识之前就干脆利落地昏过去，从而避免直面这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味觉体验。
而他，因为抗性太高，昏不过去。
他只能清醒地、完整地、无比细致地感受每一毫秒。
那是绝望的味道。那是宇宙热寂之后万物的终末′。那是他用终末神格都无法描绘的、纯粹的“终结”概念。
林克放下勺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利姆露终于忍不住了，Q弹史莱姆身体在地上来回打滚，发出毫无同情心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真的吃了！你真的吃了！！我就知道你会吃！！！你的脸——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紫苑你看他的脸！！！”
紫苑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炖菜：“咦，不合口味吗？我明明加了秘制的森林香草……”
林克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笑到抽搐的利姆露。
然后，他发动了能力。
【味觉共享】
利姆露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林克你——！！！唔呃呃呃呃呃——！！！”
紫苑歪着头，看着自己敬爱的利姆露大人和尊敬的林克大人同时露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既像是吞了十斤苦瓜。
“……需要我加热一下吗？”她问。
那天，两个穿越者并排坐在树荫下，久久无言。
“还难受吗？”利姆露虚弱地问。
“还在。”林克同样虚弱。
“……下次不请你吃饭了。”
“嗯。”
风拂过森林，树叶沙沙作响。
“……紫苑的料理，”利姆露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大概是我们这个世界最接近绝对真理的东西。”
林克没有反驳。
离开利姆露的世界后，林克继续穿越。
第一个世界是某个魔法与剑的奇幻大陆。魔镜扫描后得出结论：力量体系陈旧，神格信息为零，创造层级低，有帮助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林克花了六天时间确认当地没有隐藏遗迹或沉睡古神，然后插下信标，离开。
第二个世界的入口是一片无垠的雪白。
他站在废弃的钢铁废墟中，抬头看到层层叠叠的城市结构向天空延伸，冰冷的风灌进领口。这里没有人。不，应该说，这里几乎没有活人。
魔镜沉默了半秒。
“这个世界……已经进入终末阶段了。”它难得没有用调侃的语气，“人类文明基本消亡，残余个体屈指可数。根据世界记忆读取，大约还有两位幸存者。”
“在哪。”
“上层通道。移动中。”
林克见到了她们。
半履带摩托在生锈的轨道上缓慢前行，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车斗里坐着两个少女。
驾驶座上的那个黑发扎成双马尾，身形纤细，正捧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偶尔抬头确认路线。她的表情总是微微蹙眉，像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
后面那个金发的高个子少女半躺着，腿翘在车边沿，正在啃一块看起来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她咀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鼓的，眯起的眼睛显出餍足的幸福神色。
“小千，还有多久啊——”
“刚才问过五分钟了，还是一样。”黑发少女头也不回，“尤莉，不要把饼干渣掉在车上。”
“没掉。”
“你下巴上就有。”
金发少女伸出舌头，把下巴上的碎屑卷进嘴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现在没有了。”
黑发少女叹了口气，那叹气的熟练程度，仿佛已经重复过几千次。
林克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们。
魔镜安静地没有出声。
《少女终末旅行》。他知道这个故事。两个女孩，一只半履带摩托，在空无一人的文明废墟里寻找食物、燃料、以及活下去的理由。故事的最后，她们爬上城市的最顶层，在无垠的雪景中相拥睡去。
没有奇迹，没有救援，没有新世界。
只有终末。
然后林克想起了学园孤岛的阳光。想起了活动室里红茶氤氲的热气。想起了由纪用夸张的语气宣布老师是神哦时，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
他走了出去。
千户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陌生的脚步声。她立刻按住尤莉的手——后者已经在摸背后的枪了。
“谁？”千户的声音很轻，没有恐惧，更多的是警惕和……疲惫。
林克看着她们。
一个冷静、纤细，用书本和日记对抗遗忘。一个随性、莽撞，用食欲和乐观填补空洞。
两个在终点前互相搀扶走了这么远的孩子。
“我是林克。”他说，“来问你们一个问题。”
千户没有放松警惕。尤莉歪着头打量他。
“你们想不想，”林克顿了顿，“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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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千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崭新的学生证。塑封膜光滑，照片上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因为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拍照。名字栏写着：千户，巡之丘学院高中一年级。
旁边尤莉正对着学生证上的自己傻笑，用手指戳照片上的脸。
“小千，你看我笑得好奇怪——”
“你刚才动来动去，当然会糊。”
“明明是这个相机不好！”
千户没有反驳。她抬起头，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干净的街道，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玻璃窗，远处传来学校的上课铃声。空气里没有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只有青草和不知名的花香。
这是……和平的世界。
她的眼眶有点发热，但她忍住了。她把学生证小心地收进胸前口袋，转身看向那个自称老师的男人。
“我们需要做什么？”
林克正在给慈姐发消息，闻言抬起头。
“活着。”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交几个朋友，学点没用的知识，为考试发愁，为周末开心。”他顿了顿，“把以前没机会做的事情，慢慢做一遍。”
千户沉默。
尤莉举手：“管饭吗？”
“管。”
“肉呢？”
“有。”
“我可以跟小千坐同桌吗？”
“……可以。”
尤莉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研究她的学生证。
千户看着尤莉的侧脸，看着她放松的眉眼、不再时刻警戒的姿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尤莉这个样子了。
“……谢谢。”千户轻声说。
林克没回答。他把消息发送出去，然后抬起头。
“慈姐——就是你们的顾问老师，会在校门口接你们。”他说，“学园生活部有几个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女生，由纪、胡桃、悠里、美纪。她们有时候吵了点，但都是好人。”
他看了千户一眼，特别补充道：“尤莉，你看着点。”
“为什么是小千看着我！”尤莉抗议。
“因为你连压缩饼干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林克说，“我怕你把整个学校的储备粮一周内清空。”
尤莉没有否认。
千户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会的。”她说。
林克点头，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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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慈在校门口接到两个新学生时，先是被千户过于冷静的表情和尤莉过于旺盛的好奇心惊了一下，然后迅速进入老师模式。
“千户同学和尤莉同学对吧？欢迎来到巡之丘学院。学园生活部的大家已经准备好欢迎茶会了，有悠里特制的曲奇和由纪选的超大草莓。”
尤莉的眼睛亮了。
千户轻轻握住了尤莉的衣角。
她们一起走进了校门。
活动室里，由纪第一个冲过来：“是新同学吗？好可爱！我是丈枪由纪，这个是胡桃，这个是里姐，这个是美纪！”
胡桃点头示意。悠里温柔地微笑。美纪小声说了句“你好”。
尤莉在看见由纪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粉毛女生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拥有那种在绝望尽头依然相信会有好事发生的精神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
学园生活部的第七名成员，和第八名成员，今天入部。
日常部的超能力日常，即将迎来新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