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叶佳熙，年龄20，沧海大学计算机系应届毕业生，无任何工作经验。”
面试的女人挑起眉头，看了眼桌前的那名少年。
那是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孩，瘦弱，脸色因长期熬夜而十分苍白，茶色的头发乱糟糟一片不经打理，浅褐色的双瞳如同被蒙上灰尘的宝石般涣散无光。
女人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接着从桌子上推了过去，上面是电子合同，最下面有行加粗的红字：死亡率百分之95.
“看清楚了吗？”她平静讲着，就像是报告数据一样：
“上次招的那几个人，三个月后就活了一个，那家伙精神失常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呆着呢。”
叶佳熙点了点头，在脸上尽全力摆出一个想要讨好别人的勉强微笑。
“很多人只是看到工资高就冲过来。”女人双手交叉，继续讲：
“结果只看了一次‘那些东西’就被吓得屁滚尿流，扛着行李连夜逃跑了。”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制冷而发出的微弱嗡鸣声，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
“所以选择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没钱啊。”
叶佳熙无奈地摊了摊手，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了。
“大学生毕业实习工资才三千，在沧海市最穷的郊区租个房子都要一千五，剩下那点钱也就够我吃一个月泡面。”他一边说一边望向窗外，瞳孔中仍旧没什么波动。
“我毕业四个月了，总共投了270份简历，你是唯一一个给我面试机会的。”
他叹了口气，接着补充道：
“我妈说，再不跟家里交钱就让我滚出去睡大街。”
家可常回，不能久待啊，这是他的理解，不过除了家他无处可去。
面试的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并不是在嘲讽他，而是一种释怀。
“真诚实。”她拍了拍手，好似在给他的勇敢回答而庆贺。
“给你打个预防针，出勤不满一周没有工资。”
“不过你要是第一周就死了的话，会有50万的抚恤金打到你亲属的卡上。”
“呵呵……”叶佳熙有些无奈地笑了，听上去死人比活人还要值钱。
“好。”他点点头，想都没想就直接在上面签字了。
“你不怕死吗？”面试的女人觉得这个少年有些意思，之前招的那些人里从没有过签字这么痛快的。
“怕啊。”叶佳熙抓了抓头发，接着说：
“不过我更害怕穷。”
“治病吃饭住房哪一点不需要钱？”
“对我来说，穷就是一种病，呼吸是我的痛苦。”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且低沉：
“早死晚死不都得死吗……总得让我吃顿饱饭，活的像个人吧？”
女人听罢，有些沉默，接着指了指最上面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轻声说：
“我们的工作内容是处理异常现象，和怪物作战。”
“你看过奥特曼吗？就和那些人差不多，不过现实里面没有特效，我们也不代表正义。”
“你还有退出的机会。”
叶佳熙看了眼电子合同最下面的内容，月薪三万，六险一金，国企带编制，还从没听说过这么好的待遇呢，好像是让他撞见天上掉馅饼了。
“我不会放弃的。”
培训的地方就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会议室，拉满窗帘，光线很暗，桌子上还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叶佳熙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有些紧张。
门开了，进来个奇怪的女孩儿——褐色侧马尾，头顶上还翘着根呆毛，穿着身黑色的西装制服外套和短裙，像是走错片场的高中女生。
她抱着个看上去很沉的银色金属箱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叫汐，你的培训专员，同时也是你的任务搭档。”她抬起头看向他，湛蓝色的眼眸十分清澈，像块纯洁的水晶。
“我叫叶佳熙……”他喉咙发干，说话的时候一脸扭捏。
叶佳熙不太擅长和女孩子说话，这让他有些尴尬。
“时间有限，我们只讲重点。”汐从挎包里取出平板连接投影仪，墙壁上瞬间亮起一幅简洁的图表。
“二十年前，一种未知生命体闯入了我们的世界，开始袭击人类。”
“我们把它称作阴影，没有实体，会附身在人或者动植物身上，普通的武器对其效果甚微。”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解某道数学公式。
图标切换，屏幕上出现扭曲诡异的黑色剪影——有的像是巨大的巨蜥，有的像是被融化的蜡像，有的则连形状都没有，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
“我们的工作就是和它们战斗。”
叶佳熙盯着那些图像看了很久，小时候他看奥特曼，看假面骑士，做梦都在拯救世界，可现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该怎么做？”叶佳熙傻傻地问，难道要和那些地球防卫队一样开飞机用光线跟怪兽搓澡吗？
汐没回答，站起身从那个银色的金属箱中取出一个天鹅绒衬的盒子，拆开，里面放着枚造型朴素的银色戒指，指环外刻满了奇奇怪怪的回路。
“这是共鸣戒，灰塔开发部研究的制式装备。”她将戒指取出递到叶佳熙面前，接着说：
“通过佩戴戒指，与水晶后代们可以建立稳定的精神链接，这样你就可以共享他们身上的魔力了。”
“水晶后代……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天生拥有魔力的人类亚种，拥有对抗阴影的强大能力。”
“但他们需要契约者作为链接，这样才能稳定魔力的输出。”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需要合作。”
叶佳熙没咋听她的讲解，他接过戒指，触手冰凉，翻来覆去的把玩，接着傻傻地笑了。
“怎么和动漫周边似的。”
“所以我的契约者是？”叶佳熙在心中深吸一口气，接着将戒指套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一样。
“我。”汐说。
空气在此刻仿佛停滞了一瞬，叶佳熙看着女孩儿那稚气未脱的脸蛋和不合时宜的学生制服，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你是……水晶后代？”
“不像吗？”汐歪了歪头。
“难道该有鳞片，兽耳，还是尾巴？”
“呃……你问我我问谁啊，我没见过啊。”叶佳熙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因为我的血统比较淡，所以外形就没什么变化。”汐顿了顿，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来，伸出手，进行最基础的契约尝试。”
叶佳熙伸手放于胸前，汐绕过长桌走了过去，轻轻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叶佳熙长这么大还碰过女孩子的手呢，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握手，她那纤细的手指扣住他的指缝，掌心相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别动。”汐往前探了下身子，声音又近了些。
“闭上眼睛，放轻松，感受戒指与我的存在……”
既然她都说了闭眼就闭眼吧，反正俩人大眼瞪小眼这样子也很尴尬，叶佳熙敢肯定自己现在的脸红透了，只觉得一阵滚烫。
“集中精神。”
叶佳熙闭上双眼集中精神，起初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那十分不自然的心跳以外就剩下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接着是一股平静且孤独的感觉涌了进来，是女孩儿的精神特质吗？
戒指的温度缓慢上升，从开始的温暖逐步变得微微发烫。
黑暗中似乎闪烁着微光，眼前的一切开始变为一团暗红色，就像是凝固的鲜血一般。
他看见眼前是片废墟，扭曲的钢筋，瓦砾堆积成山，天空什么都没有，暗红色的压抑让人窒息。
瓦砾堆下露出一截银色的碎发，是个女孩儿，白色的短袖衫上沾满灰尘与血渍，脸上挂着丝奇怪的笑。
那是……谁？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戒指中猛然爆出一阵强大的波动，无形的冲击波在狭小的会议室内爆开，会议桌被掀翻，文件四散飞舞，汐整个人都被轰撞在墙壁上。
“嘶……”
听到女孩儿的惨叫，叶佳熙连忙睁开眼，戒指烫的像是块烙铁一样，他低吟一声，用尽全力把戒指扯了下来，一丝鲜血从手指中溅了出来。
“汐！”他冲了过去。
女孩蜷缩在墙边的角落，侧马尾散开变为褐色的披发，她剧烈地咳嗽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结果全身一软又坐了回去。
“抱歉，我……”叶佳熙有些自责，都怪他刚才的激动害惨了对方，一时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你呢？”汐的嘴角还噙着一丝血渍，表情却十分平静。
她发现叶佳熙的手指上还流着血，转而开始关心起对方，仿佛刚才被撞到墙边的不是自己。
“我没什么。”叶佳熙摇了摇头，伸出手将对方拉了起来。
汐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揉了揉脑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轻声道：
“戒指在排斥我。”
“估计是我的血统不纯，戒指没有认可我。”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银色的指环在掌心中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