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声浪混杂着血腥气。
冷泽星，哦对，现在应该称他为“寒星”站在看台边缘阴影里，面具下的目光扫视着“嚎叫深渊”的一切。疤脸杰克已经溜到别处去下注了，留下他独自观察。
中央的斗兽坑里，战斗已接近尾声。
那头“铁脊山猪”声骸遍体鳞伤，背上的金属刀刃折断了好几根，一只眼睛被戳瞎，暗红色的能量混合着类似血液的莹光物质不断淌下。
但它脖颈处那圈暗紫色的能量环依旧闪烁，迫使它发出痛苦的嚎叫，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毫无章法的冲锋。
它的对手，那只“风爪猞”情况更糟，一条后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动作迟缓，但眼中红光不减，同样被颈环驱使着撕咬。
观众席爆发出更狂热的呐喊：“撕碎它！”“上啊！废物！”“老子押了三个月工钱！”
最终，铁脊山猪在一次踉跄的冲撞中，被风爪猞拼死咬穿了喉咙要害。
山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风爪猞也耗尽力气，瘫在一旁喘气，但颈环的光芒仍在逼迫它站起来，发出胜利的嘶吼，尽管那声音更像垂死的哀鸣。
几个穿着油腻皮围裙、戴着防毒面具的壮汉跳下坑场，用特制的金属杆粗暴地捅了捅不再动弹的山猪，确认死亡后，麻利地将其拖向坑场边缘一个黑洞洞的出口。
对于还活着的风爪猞，他们只是粗暴地将其套上更沉重的枷锁，拖拽着离开。观众席爆发出欢呼或咒骂，筹码叮当作响。
“看见没？这就是‘深渊’的规矩！”疤脸杰克不知何时又凑了回来，脸上带着亢奋的红光，他刚才显然小赚了一笔。
“活着的，修修补补下次再用。死了的，拖去后边‘处理场’，骨头、晶核、还能用的部件，都能卖钱！高效！”
冷泽星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风爪猞被拖走时，颈环闪烁频率的细微变化，以及那畜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解脱的迷茫。
强制装置不仅驱动战斗，似乎还在吸收或记录战斗中的数据？他默默记下这个疑点。
接下来的几场“表演”大同小异。都是些较为常见但性情凶猛的声骸，在强制装置驱动下进行毫无美感可言的生死搏杀。
冷泽星注意到，所有参战声骸的状态都很差，不是带有旧伤，就是能量波动不稳，显然都是被反复使用、压榨到接近极限的“消耗品”。
观众的情绪被血腥和赌博彻底点燃，空气中弥漫着疯狂的荷尔蒙。
然而，中场休息后，气氛明显变了。
主持人跳到坑场边缘的高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蠢货和穷鬼们！开胃菜结束了！现在，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别展品’！来自遥远废墟的惊喜！由我们尊敬的赞助人‘罗曼先生’提供的——全新试验型！”╰(*°▽°*)╯
聚光灯猛地打在坑场另一侧缓缓打开的厚重铁门上。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庞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大的喧哗。
那东西……很难用已知的声骸种类来定义。
它大体上有着“岩甲熊”的粗壮身躯和厚实外甲，但外甲上却突兀地生长着好几根如同“晶螯蝎”尾刺般的紫色晶簇，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它的一只前肢是完好的熊掌，另一只却替换成了类似“刃螂”的锋利骨刃，闪烁着寒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原本熊类的头颅有一半被撕裂、改造，露出了内部部分金属结构和跳动的、浑浊的能量核心，仅剩的一只眼睛是疯狂的赤红色，不断转动，毫无理智可言。
“合成兽……”冷泽星眼神一凝。
这绝非自然演化或变异，而是将不同声骸的躯体部件、能量核心通过暴力手段强行拼接、融合的产物！
其能量波动极其混乱、痛苦，充满了排斥与冲突，比单纯的强制驱动更加不堪。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疤脸杰克舔了舔嘴唇。
“听说罗曼先生手下有顶尖的‘缝合师’，专搞这个。这大家伙是新品，今晚第一次亮相，测试实战数据！赔率已经开了，押它能撑几回合，或者怎么弄死对手！”
坑场另一侧的门也打开了，这次被驱赶进来的是三只普通的、同样戴着颈环的“锈牙獒”。它们面对这扭曲的合成怪物，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夹着尾巴低吼，但在颈环的强制下，又不得不龇牙上前。
战斗……或者说屠杀，开始了。
合成兽的力量大得惊人，岩甲熊的部分赋予了它强悍的防御和力量，刃螂骨肢挥动间轻易切开了一只锈牙獒的侧腹。
但它的动作明显不协调，晶刺蝎的尾簇攻击常常落空，甚至差点伤到自己。
它的咆哮声嘶哑破碎，充满了痛苦与狂乱。三只锈牙獒在强制驱使下疯狂攻击，但它们的撕咬对合成兽厚重的岩甲效果有限。
冷泽星观察的却不是胜负。他的共鸣感知提升到极限，穿透喧嚣，聚焦在那合成兽身上。
他“看”到了更深的残酷。
不同的能量回路在体内粗暴地串联，彼此冲突、消耗；被强行缝合的组织边缘持续坏死，又被某种促进再生的刺激性药剂强行维持；那个浑浊的核心在超负荷运转，不断释放着维持这具拼凑身体不散架的痛苦波动……
这根本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座行走的、持续崩塌的能量刑房！
“它在承受巨大的内部痛苦。”
冷泽星通过精神链接，对龟佟低语。龟佟紧紧贴着他，传递来强烈的悲伤与愤怒，它背甲上伪装的晶石碎片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共鸣那份痛苦。
战斗很快以三只锈牙獒全灭告终。
合成兽站在尸堆中，仰头发出一阵不似任何生物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和能量嘶鸣的嚎叫。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仿佛看到了什么伟大的杰作。
但冷泽星注意到，合成兽身上几处缝合伤口在剧烈运动后崩裂，流出混杂着莹光、黏液和金属碎屑的诡异液体。它的动作也开始变得僵硬、失控，那只赤红的眼睛闪烁不定。
“看来不太稳定啊。”主持人也注意到了，对着一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坑场上方的阴影中，一道不起眼的观察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很快，那个侏儒主持人再次喊道：“测试数据收集完毕！感谢我们勇敢的小狗狗们！现在，让我们给这位新朋友一点奖赏，帮助它稳定下来！”
坑场顶部，几个隐蔽的喷嘴伸出，喷出一股股淡绿色的雾气，笼罩了合成兽。
合成兽吸入雾气后，狂暴的姿态略微平息，但眼中的痛苦之色似乎更浓，能量波动也变得更加晦涩不定。它被引导着，踉踉跄跄地走向来时的铁门。
“那是强效镇静剂和能量稳定剂的混合雾，但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加速内部崩溃。”冷泽星在心中判断。
罗曼的“试验”，冷酷而高效，完全将声骸视为可消耗、可改造的实验材料。
表演继续，但冷泽星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内容。他示意疤脸杰克离开。疤脸杰克有些意犹未尽，但不敢违逆。
穿过疯狂的人群，走向出口时，冷泽星的目光扫过斗兽场边缘一些守卫森严的通道。
其中一条通道入口，挂着“处理场/试验室 闲人免入”的牌子。
门口站着两个气息冷峻、装备明显比一般守卫精良的护卫，他们的护甲上，有一个小小的、与罗曼名片上徽记略有不同但神似的标志——缠绕着荆棘的闪电。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更加凄厉、非战斗性质的嚎叫，以及某种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
冷泽星脚步未停，但将这一切细节深深印入脑海。
合成兽、强制装置、痛苦嚎叫的处理场、罗曼的标志……线索正在汇聚，指向一个比单纯的黑市斗兽更加黑暗、更有组织的阴谋。
走出嚎叫深渊，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清冷的空气，疤脸杰克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点市井混混的油滑：“寒星老弟，怎么样？够劲吧？下次还想来，随时找我！不过……”
他搓了搓手指。“介绍费嘛，好说，好说。”
冷泽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入黑暗的巷道。
龟佟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吞噬了无数痛苦与疯狂的金属墙壁，深蓝的眼眸中，冰冷的怒意一闪而过。(╬￣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