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强化!”
女神520抬手朝亦绥一指,一道微光没入他的身体。
“哦!感觉身体轻了好多……比没抱盐的时候还要轻!”亦绥试着跳蹲了两下,动作确实轻盈了不少。
“这就是女神的力量~知道厉害了吧?允许你夸夸我哦~”她得意地仰起脸,头顶那根呆毛已经快转成了小风扇。
“好啦好啦,知道啦——哟!超级无敌可爱的萝莉女神!”亦绥笑着打趣道。
“嘿嘿,这还差不……等等!什么萝莉女神啊!”520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朝亦绥肚子捶了一拳,可后者只觉得像是被棉花轻轻碰了下。
“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亦绥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座近乎三十米高的、不断蠕动的半透明巨影,忍不住感叹。
“确实啊……它之前到底藏在哪儿啊?”520也停下动作,呆呆地望了过去。
“藏哪儿都无所谓了——走!”亦绥抱起盐袋,率先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名冒险者正陷入苦战……
“呜哇——这也太多了吧?!”
他被多只小史莱姆团团围住,进退维谷。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洒下一片晶莹的透明颗粒,精准地落在那几只黏稠的生物身上。
“嗞——”
盐粒触体的瞬间,小史莱姆表面剧烈收缩、冒出细密的气泡,虽然没有立即消失,却明显痛苦地蜷缩起来,为他撕开了一道逃脱的缝隙。
“你是……?”他脚步不敢停,与赶来的一对少年少女并排跑了起来。
“这个收下,对付‘史莱姆系’有奇效!”亦绥笑着抛去一小袋盐,“我们先走啦!”
就这样,亦绥与女神520如法炮制,一路支援着其他被纠缠的冒险者,最后又绕回了正被那三十米母体紧追不舍的队伍旁。
“喂!大哥,这个拿着!有大用!”亦绥边跑边朝旁边的小型分裂体撒了一把盐作示范,随后塞给对方两整包。“加油啊!”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开溜的刹那——
那巨型史莱姆通体表面,突然泛起一层不规则的涟漪,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感知同时调转方向,牢牢锁定了这两个四处“派发对策”的身影。
“轻松轻松!只要给大家发发盐,连被追的麻烦都省了,哈哈哈!”亦绥沿着通往法阵的路线奋力奔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真的诶!感觉1枚金币已经在朝我们招手啦!”女神520眼中金光闪闪,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枚尚未到手的奖赏。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咕噜……噗噜噜……”
黏腻而湿重的蠕动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以惊人的速度从身后逼近。
“这、这是什么吗?等等……小、小哥!它冲你们来了——!这家伙好像明白了什么!”先前接盐的那位冒险者边逃边回头喊道。
“诶?!开什么玩笑!它难道真能听懂人话吗?!”亦绥猛地扭过头,只见那山峦般的透明巨躯已轰然扭转方向,如一堵翻滚的黏液海啸,朝着他们全力扑来。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支援得太明显了啦!”女神520抱紧怀里所剩无几的盐袋,声音里终于染上慌乱。
“这玩意不是低智能生物吗?!怎么还带战术识别的啊?!”亦绥咬牙狂奔,背后那股湿冷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离终点还有多远!”
520快速心算了一下:“大概……838米?”
“看来我的第二段人生,就要在此戛然而止了啊。”亦绥仰头望天,脸上竟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放弃得也太快了吧!”520忍不住吐槽,“不是还有我在吗?我一定会祝福你,直到最后一刻的!”她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毅神色。
“这、这样吗……谢谢你,女神大人。”亦绥捂着脸,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哽咽和感动。“那你现在……是要去哪?”
只见她脚步一拐,开始慢慢向左前方挪动,逐渐拉开了与亦绥的距离。
“当然是去安全的地方祝福你啊!”她的声音随风飘来,理直气壮。
“喂——!”亦绥刚想吐槽,却忽然感到双腿的沉重与疲惫悄然褪去几分,步伐莫名轻快了起来。
“奔跑吧,亦绥——!”她的喊声已经从相当远的地方传来。
“这次……就先原谅你了!”亦绥摇头笑出声,深吸一口气,再次提速向前冲去。
距离终点——
600米。
“简直像回到了当年的体育测试……”亦绥咬紧牙关,双腿拼命交替向前。
“咕唧——!”
身后那庞然巨物体内一阵翻涌,骤然喷出两只近两米高的黏稠分身,一左一右朝他夹击而来。
“啧!”亦绥将怀中最后那袋盐狠狠撒出。盐粒触及的瞬间,两只分身顿时痛苦地蜷缩、翻滚,在原地不住地“咕涌”。亦绥趁机从中间疾穿而过,“想堵我路?还早着呢!”
得意不过一瞬,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盐……只剩这么点了。”他迅速舔湿匕首刃面,将残余的盐末抹了上去,挥刀斩向前面另一只挡路的小型史莱姆。
“因为其他冒险者都在往这边聚集,所以这一带的史莱姆也变多了吗……”亦绥皱紧眉头。
手中的匕首上盐已所剩无几,甚至不足以彻底消灭一只普通体型的史莱姆。就在这时,侧方灌木丛中又猛地扑出一只,牢牢挡在正前方。亦绥毫不犹豫挥刃砍去,却只在它表面划开一道浅痕——不足以制造逃脱的空隙。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我连美少女的手都还没牵过啊!”绝望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小哥!盐还你,这袋还没开封!”是先前被巨型史莱姆追赶的那位大叔,一袋完好的盐凌空抛来。
“什么‘美少女的手还没牵’啊,小哥你也太憋屈了吧!”另一名冒险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四周飞扬起大片透明晶粒,瞬间在史莱姆群中清出一条通路。
“继续跑啊,发盐小哥!”
那些声音很快便远去,融入混乱的战场背景中。
亦绥愣了一瞬,随即握紧那袋救命的盐,“得……得救了?”
他再次拔腿狂奔,一股温热的激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前方已能看见大片开阔的空地——终点近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的巨型史莱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仿佛被彻底激怒。它通体分泌出浑浊的淡黄色黏液,随后猛地一吐——一滩黄色的黏稠物质落地即凝,化作一只颜色迥异的史莱姆,拦在亦绥正前方。
“换个颜色也没用!”亦绥冷笑着拆开盐袋撒去。
然而,黄色史莱姆并未表现出丝毫痛苦,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身体表面不断蠕动、塑形,却迟迟没有发起攻击。直到亦绥从它身旁掠过,它依然没有移动,只是在后方持续地、诡异地变换着形状。
“虚张声势?可是那种状态……”亦绥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之前狩猎普通史莱姆时,它们也曾这样蠕动,仿佛是在……塑形?
念头刚起——
“咻!”
一把由黄色黏液凝成的“匕首”擦着亦绥耳畔飞过,钉在旁边树干上,瞬间冒出“滋滋”白烟,树皮焦黑一片。
“我去!什么鬼东西?!”亦绥惊恐转头。
只见一个通体浑黄、呈人型的黏稠生物,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在巨型史莱姆前方。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那张模糊蠕动的“脸”,轮廓竟与亦绥有七八分相似。
与此同时,埋伏点。
“总长!目标正急速接近!”
“很好……”总长嘴角微扬。
“等等!巨型史莱姆前方还有一个……黄色的人型黏液生物!”身旁士兵的声音陡然绷紧。
“什么?”总长立刻夺过望远镜。
镜头中,那黄色人型所经之处,草木枯萎、地面泛起被腐蚀的白沫。它奔驰的姿态近乎人类的冲刺,而那张脸——
“那家伙……又进化了吗?”总长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眉宇间第一次掠过凝重的阴影。
而此刻的亦绥——
“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这玩意儿根本不在情报里啊!!”他的声音几乎因惊恐而变调。
“亦绥,跳起来!”
一道稚嫩却坚定的喊声穿透嘈杂。是女神520。
大脑尚未理解指令,身体已本能地屈膝跃起——这一跳竟高达近两米,显然是520在暗中赋予了祝福。
下一秒,后方泼洒而来的黄色黏液如雨落下,触及地面瞬间发出密集的“滋滋”灼响,白烟腾起。亦绥根本不敢想象,若是慢上一拍,自己的双腿会变成何等模样。
“呜啊——!”他狼狈落地,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连滚带爬地继续前冲。
终于——
“冻结阵启动!全法师,增幅法阵输出——!”
就在亦绥冲出法阵范围的刹那,高亢的命令声划破长空。
地面繁复的纹路骤然迸发出耀眼蓝光,将巨型史莱姆彻底笼罩。寒气席卷,那庞然巨躯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缓下来。情急之下,史莱姆身体中央的地面竟开始软化、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深洞。
“总长!它打算掘地逃走!”一名士兵急报。
“全功率增幅!绝不能让它逃脱!”
法阵光辉再度暴涨,冰霜急速蔓延。然而——
“不行……速度跟不上它下陷的节奏!”
“啧!这次若失败,同样的战术绝不会再起效第二次!”总长的声音里压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就在此刻——
那个原本趴伏在地、气喘吁吁的少年,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转身跃回了法阵边缘。
“笨蛋——!”总长脸色一变,竟直接从指挥台纵身跃下。
而阵中的亦绥,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稳身形,朝着那正在下陷的巨影,用尽力气吼出了蓄积已久的嘲讽:
“怎么啦——?!我就站在这儿,你反而要夹着尾巴逃了吗?!”
他几乎把从小到大听过的、所有贬低与辱骂的词汇,一股脑倾泻而出:
“败家犬!没用的废物!连正面碰一碰都不敢的怂包——!”
(怎么可能放你走……我们付出了那么多,那些帮忙的人,那些盐……还有——)
(能被认可的身份!!)
挑衅,奏效了。
巨型史莱姆骤然“沸腾”,暴怒般的颤动中,亦绥脚下地面无声裂开一个手臂粗细的孔洞。
“呜哇啊——!”
预想中的吞噬并未发生,一股强劲的喷射力从洞中猛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冲向高空!然而一条透明触手早已缠紧他的脚踝,随之疾缩而上。
“亦绥——!!”
520的呼喊再次传来,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黏稠冰冷的液体自下而上急速蔓延,包裹了他的双腿、腰腹、胸膛……视野迅速被浑浊的液体吞没。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勉强转动的眼球,捕捉到了远处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瘫跪在地,双手撑著身体,脸色苍白如纸,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只有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疲惫。
很显然……为了刚才那救命的“一跃”,她已透支了全部的神力。
强烈的愧疚如冰锥刺穿胸腔。
她为他拼尽了一切,而自己却因一时热血上头,将自己逼入了绝境。
(可恶……早知道……)
懊悔的念头还未成形,意识的灯火便被无形之手,“啪”地一声,捻灭了。
“你……是谁?”
意识深处,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是……?”亦绥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
“勇者?还是——冒险者?”那声音再度问道,像在引导,又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是——”
记忆的碎片骤然闪过——
“加入我们吧!以叛乱勇者的身份——”
“下次,眼睛别乱瞟了——勇者。”
“勇者”二字还未脱口,另一幕又接踵浮现:
“去吧。冒险者,亦绥。”
“我们就是冒险者!这委托,我们接了!”
“哼……”
亦绥轻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是勇者,也是冒险者——我也可以是任何身份。”
他于意识的黑暗中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但,始终是亦绥!”
刹那之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迷茫尽散,目光如炬。
“亦……绥?”女神520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的身体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着,迅速汇聚向腰间那把简陋的匕首。当他握住刀柄、将其抽出时——
空气中骤然划过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轨迹,如同瞬间绽开的、无声的刀之花。
匕首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手中轻盈跃动、挥斩。连亦绥自己都吃了一惊,只能顺着那股牵引,将目光投向已被冻结的巨影。
“总长!冻结完成!”士兵高声汇报。
“知道了。”
一道人影已如疾风般掠至冰雕之前。执行者总长拔刀的姿势流畅如诗,落地时轻如落叶。
“流刃·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巨型史莱姆凝成的冰雕,沿着无数肉眼难以捕捉的斩痕,轰然崩塌。每一处断面都光滑如镜,不见半点崩裂的粗糙。
“不愧是总长!”士兵与幸存的冒险者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冰晶碎裂的声响清脆纷杂,如同为这场荒唐的狩猎奏响终曲。
总长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那个从半空坠落的少年。
“真是乱来。”他低头看向臂弯中满脸疲惫的亦绥,嘴角却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钦佩的弧度,“再晚一瞬,你也会变成冰雕的一部分。”
“那不就是……‘再晚一瞬’才会发生的事吗?”亦绥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虚弱却带着狡黠。
落地之后,总长将他轻轻放下。亦绥脚步踉跄,却固执地一瘸一拐,朝着远处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
“准备……吃大餐了。”他挤出一个疲惫不堪却明亮异常的笑容。
女神520愣了一瞬,呆呆地望着他走近。随即,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嘴角一点点弯起,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笑骂道:
“是啊……多亏了某个不要命的傻瓜。”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