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观夫世界形势,如今只有实行立宪制度才是救国良方,只有立宪才是实现人民权利最好的道路,而我们也离着立宪不远了,”这一天在上海立宪派绅士汤沅的家里,他和自己的同事,也就是一起创办上海立宪公会的那一批人,他们在一起积极的讨论朝廷最新的立宪法条,这群知识分子都是中偏上阶层的有产者,甚至是和买办有点关系,他们更偏向于保留形式上的虚君共和。
“君主立宪,是,但是怎么就这么慢呢?朝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要搞国会的话,为什么还不立刻召开国会,人家对面小鬼子明治维新都没这么墨迹!”有一个粗喉咙大嗓门的苏北徐州人说,毕竟日本确立宪政虽然用了一二十年,但是日本一开始就要搞君主立宪制“万机决于公论”是真搞了,而后明王朝这个所谓的君主立宪制怎么看都像不正经。
“老弟,你也别急,现在你也知道,咱国家这个文盲多啊,真正能履行选民责任的不到百分之一,所以说朝廷自然也有朝廷的难处,咱就看着办吧。”汤沅这样说。
“是啊,总比那些整天嚷嚷着又要杀这个,又要杀那个的革命党强,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改朝的时候得流多少血,为什么兴百姓苦?因为换个朝代哪有不杀的人头滚滚的,你看看,这革命党又在叫嚣了,说我国如今的形势,非是流血不能救了,我想就是没杀到他们的头上,死的不是他们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所以才整天叫嚣着杀人杀人。”有一个长得鬼精鬼精的书生喝了口茶,看了看之前那段时间革命党被捕斩首的报纸消息说。
“唉,可惜了这年轻人,被极端思想毒害,给人家当了枪使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信了他们,换来法场挨刀呢?”另一个人说。
“我听说,他关在牢里,还要劝牢头去和他一起干革命呢。”之前那个苏北人说。
而与此同时,汤沅在看到了革命党人的榜文宣言以后,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他是个坚定的君主立宪主义者,认为我们应该学学人家英国,为什么英国人能依靠渐进的方式实现君主立宪,没杀那么多人还能平稳过渡到民主社会,而革命党人鼓吹的法国大革命,哼,杀得法国鲜血淋淋,最后不还是被拿破仑那个战争贩子、克伦威尔、考迪罗摘了桃子?不行,自己必须写篇文章,杀杀这群激进分子的威风,国家大事,岂是杀死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于是也就在数日之后,一篇名为《论英法宪制之比较》的奇文,在汤先生的书斋里被炮制出来了,全文节选如下:今日闻一奇事,曰:华国之事,非革命所不能救也,革命之事如何?曰非杀人则不能行也,又有些青年,效荆轲,要离,聂政之故事,以爆弹,手铳等物众目睽睽之下夺人之性命,且专杀大员,乃以此为宣传,晓于众人……呜乎,上天有好生之德,子曰:仁者爱人,然此辈则不知爱人,反要杀人,又要鼓吹革命,大杀其所谓奸人恶贼,古人云,兴,百姓苦,何哉?古之改易朝代,未有不杀人者,战乱乍起,万民蒙难,古之易代尚且如此,今之则更甚,如此辈最崇之法国大革命,雅格宾人在位之时,大杀四方,法国血流成河,断头台无一天止歇,又有拿破仑这等类之曹操者,以兵戈起家,凭奸雄窃命,引得欧陆兵燹连天,杀人盈野,真可谓人类公敌,然法国彼岸之大不列颠国,虽亦有内战,弑君,然英国之人甚知反思,以和平渐进之手段,确君主立宪之治,君民共主,权得其平,未得几十年之大纷乱,方成世界第一等强国,故吾劝妄言革命之人以大事计,我国而今孱弱,若再以革命之事加之,无异于墙倒众人推也。到时怕是非杀尽四万万人不止了。
过了几天,这篇文章也被人带到了无敌那边,当时无敌累了一天,正在宿舍埋头睡觉,慧海精英把她叫了起来:“无敌,你看看这是什么?”
无敌拿到那个印着这篇文章的纸,当场快要哭笑不得但又严肃了。她很明显可以看出来,这就是直接给革命党人跳脸了,于是她想来想去非常的生气,如今竟然有这样的保守分子!而且不是那种演都不演的保皇派,而是变相保皇派,打着“君主立宪”的旗号,实际上维护君主制度和封建统治,简直是无耻至极!于是无敌也不睡了,准备晚上吃完晚饭就写文章批烂这种人。
“近日闻汤先生之所言,实是可笑,对革命与列国历史之认知竟如此浅薄,革命者,世界历史进步之车轮也,公所推崇之英国君主立宪,亦非真正和平过渡也,英国之君主立宪过程,肇起于英国内战,新模范军大败斯图亚特军并斩首查理士,后荷督威廉入主英伦,亦有战事,与詹姆士二世交兵,后者败走,遂有双王共治与权利法案之事,而公却浑然不知,却洋洋自得以为能圆公之说……公又引古之兴亡百姓苦一说,实又暴露先生略有粗浅,革命非古之易代也,非是为一家一姓之殊荣,乃是为苍生计太平,状如西洋之医士,以刀刳割病殍之腹,剖除病根,虽剖割人体需得流血,但割除病根后,不出数年人即康健也,又如中医之猛药,虽苦口难饮,又不利肠胃,但若非如此则不能拔除急病也,我国之事亦如此,公为医士,图以温补之药济急重之病体,吾甚尊敬,然我国之病已近入膏肓,深入骨髓,非以猛药,以手术,则不能疗愈也,徒以温补药剂,反殆误病情,而今帝国主义瓜分豆剖日深,朝廷鹰犬虐民,这朝堂乃是替着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故朱明乃我国之最大病患所在之一,若不以猛烈之手段,连根拔起,恐怕到时国将不国了。”无敌越写越激动,一晚上就把这篇文章写出来了,然后借由租界发表——毕竟在黑暗的统治下,租界这种洋人横行的地方,反倒成了安全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