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宽约两丈，高逾三丈，四壁皆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模糊的身影。
顾盼秋踏入甬道的瞬间，眉头便微微蹙起。
这里的煞气浓度，竟比外界低了许多。
不是错觉。
她仔细感应，甬道中的煞气稀薄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过滤过，只余下些许残存，混在灵气中缓缓流动，已构不成威胁。
这不对劲。
一处疑似化神陨落之地，外围煞气浓稠如墨，核心区域反倒清明？就像烈焰中心突然出现一块寒冰，突兀得让人心生警惕。
走在前面的清月真人也察觉到了异常，脚步下意识放慢。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盼秋，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
周林等筑基弟子更是屏息凝神，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石板随时会塌陷，或是两侧岩壁会射出淬毒的暗箭。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甬道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拖出细碎的回音，反而衬得四周愈发死寂。
顾盼秋的神识早已铺开，渗透进每一寸岩壁、每一道缝隙。没有机关枢纽的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的能量流转，甚至连一点生物气息都感知不到。
这条甬道，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清扫过。
张知雪跟在顾盼秋身侧，双手抱胸，脸上那副惯常的轻松笑意淡了些。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在两侧岩壁上扫过，偶尔抬手虚按，似是在感应什么。
“太干净了。”她终于传音给顾盼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化神的墓，就这？”
顾盼秋没回答。
她也觉得不对劲，但神识反馈的信息做不了假。这条甬道，就是一条纯粹的通道，没有隐藏的杀阵，没有埋伏的傀儡，甚至连一点考验心性的幻术都没有。
就像…主人根本不在乎谁来，也不在乎来的是谁。
终于，甬道尽头到了。
没有门，没有禁制，只是一个简单的出口。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石室。
方方正正，长宽约十丈，高约三丈，四壁与甬道一样是暗红色的岩石，打磨得平整光滑。穹顶呈弧形，正中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整个石室照亮。
光晕之下，石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空。
空得让人心头发慌。
没有陪葬的法器，没有堆叠的玉简，没有盛放丹药的瓶瓶罐罐，甚至没有一丁点装饰性的纹刻。
整个石室，除了正中央盘坐的一具干尸，再无他物。
那干尸身着早已褪色破碎的灰色道袍，布料与血肉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深褐色的皮革质感，五官轮廓尚存，却干瘪凹陷，眼眶是两个漆黑的窟窿。
它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双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指骨嶙峋。
顾盼秋的目光落在干尸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未免…太简陋了。
简陋到不像是一位化神修士的埋骨之地。
化神是什么概念？寿元三千载，神通自成，言出法随，已是修真界顶端的存在。这等人物，便是不在乎身后虚名，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墓穴布置得如此…寒酸。
可外面的煞气环境，那扇需要特定手法开启的石门，又实实在在昭示着此地的不凡。
矛盾。
强烈的矛盾感让顾盼秋心底那丝不安愈发清晰。
她视线微移，落在清月脸上。
此刻的清月真人，正盯着那具干尸，眼神里满是困惑和难以置信。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这…”清月终于忍不住，低声自语：“怎么会这样？这里…真是化神墓？”
她像是询问，又像是自我怀疑。
周林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满是茫然和失望。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秘境，跟着长老来到这深坑底部，开启石门，走过甬道…结果就为了看一具干尸？
若真是化神墓，至少该有些遗泽吧？功法传承、法器丹药，哪怕是一点修炼心得也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顾盼秋没理会清月的自语，她迈步向前，绕着石室缓缓走了一圈。
没有隐藏的暗格，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甚至连一点尘埃都没有。这石室干净得像是一口被彻底掏空的棺材，除了那具干尸，再无半点价值。
“难道…我们被骗了？”清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动摇：“古籍记载是假的？罗盘指引也是错的？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化神墓？”
她说着，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干尸，像是要从它身上找出什么隐藏的线索。
而就在这一瞬间…
那具枯槁的干尸，忽然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迟缓，像是生锈的机括被强行拉动，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紧接着，它那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初时微弱如萤火，随即迅速膨胀，化作两团跳动的鬼火，在漆黑的眼眶中燃烧、旋转，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退！！！”
顾盼秋的喝声几乎与变故同时响起！
她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已滑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朝前，灵力疯狂注入！
张知雪反应稍慢半拍，但也毫不犹豫地向后掠去，双手在胸前结印，灵力瞬间凝成一面光盾，挡在身前！
清月真人脸色煞白，想要后退，却被体内枷锁所困，动作慢了不止一筹。她只能勉强侧身，试图避开那干尸正面的视线。
周林等筑基弟子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有人惊叫着向后跌倒，有人本能地拔出法器，却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攻击并未到来。
没有法术光华，没有灵力爆涌，没有傀儡苏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那干尸只是抬着头，眼眶中的幽蓝鬼火静静燃烧，注视着闯入者们。
然后，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冲击，以它为中心，轰然扩散！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冲击扫过的瞬间，周林等人眼神骤然涣散，身体僵直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清月真人闷哼一声，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额角青筋暴起，似是拼尽全力抵抗，却也只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
张知雪身前的光盾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她咬紧牙关，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唯有顾盼秋。
青铜古镜悬在她身前，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大部分精神冲击隔绝在外。她脸色凝重，却并未失神，目光死死锁定那具干尸。
而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她脑海深处，那道熟悉又突兀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