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的临场应变极为快速,毫无疑问他拥有战士的素质,但快速不代表正确,他极度缺乏战士的经验。
“铛!!!”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沙原,配合着火焰的迸射好似雄狮怒吼,五名江身形挟着黄沙,将不可阻挡的力量重重劈在卫宫士郎的刀上!
恐怖的力量让卫宫士郎完全握持不住武器,他直接连人带刀都被击飞出去,身形在沙地上连滚数圈,疼痛袭击了他,内脏传来剧痛,他的手臂也近乎失去知觉并止不住的颤抖,虎口崩裂鲜血四散。
卫宫士郎眼前发黑,他的双手短暂失去了控制,在停止翻滚之后,他缓了好几秒钟,意识才从那一刀突然袭击中清醒过来。
此时被击飞升空,在空中迟滞的天退星刀,也在重力的控制下落地,插在了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欸嘿~Mr.卫宫反应不错嘛。”
突然袭击的“罪魁祸首”完全没有半分悔改,反而带着一种挪揄的神态点评卫宫士郎的反应。
“可惜判断错了哦,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情愿滚在地上吃几口沙子也不会接这一刀。”此时五名江脸上笑容明媚,慢慢地走近卫宫士郎,最终在他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
此时卫宫士郎终于从身体里挤出来一点力气,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让身体站起,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五名江先生!”声音之中带着不解和愤怒“为什么我们之间就一定非要战斗不可!”
五名江悠然上前几步,单手提着天退星刀,又是一刀斜挑由下往上地斩出,这次她没有扣动扳机,但这一刀以卫宫士郎现在的状态,已是无法阻挡的终结。
嘶!
足够快的刀切割人体就如切割纸张一样,只发出了最轻微的,类似气球缓慢漏气的声音。
卫宫士郎眼神涣散瞳孔收缩,他的身体出现了由下到上斜贯整个上半身的巨大刀伤,生机还有血液这些东西,连同说话的力气一起,从那个巨大的创口泄露出去,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你的理想很美哦,Mr.卫宫。”在飞溅的鲜血中,五名江开口“成为正义的伙伴,拯救所有人,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完全没有支撑这个理想的根基。”
是的,卫宫士郎永远都是“被动”的,他会看见别人幸福的样子而感到幸福,可他完全无法认知其他人的痛苦,一个空壳,一个一直没有从十年前的大火里走出来的空壳。
他特别享受别人求助,因为卫宫士郎,无法自己去发现别人是否需要帮助,只有别人的行为触发了他的开关,他才会开始行动。
卫宫士郎根本不关注自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也从来不会关注别人的内心,没有任何理解别人情感的能力。
“连别人对你的爱都理解不了,或者说,理解了也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支撑这个理想的你,除了这理想本身,还剩下什么呢?”
五名江走到卫宫士郎的侧面蹲下,一手支着刀,一手托着自己的脸,看着卫宫士郎因体力不支跪倒在地,用闲聊的语气,补充了她对卫宫士郎的看法。
“无法共情他人感情的人,逃避自己内心感情的人,即使为“正义” 这件事奔波一生,最终也只会落得惨淡的下场哦?”
五名江说完之后站起了身,将刀朝下一扔,直接插在了沙地之上,之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雪茄叼在嘴里,指头着火潇洒地那么一滑,烟雾便又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而卫宫士郎明显想要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没有力气也没理由说出口了,爱?什么意思?有人爱着我吗?
五名江也不在意他是否听见,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透过烟雾传来:
叼着烟说完这段话之后,五名江一只手放在眼前比了个V字手势,并笑着做出了一个wink,笑容里满是“抱歉啦”的活泼意味——但卫宫士郎已经开始有些听不太清了。
“欸嘿,Mr.卫宫,所以对不起咯,我先提前道歉,这一刀把你快砍死了,不过没关系,毕竟今晚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有很多次这样的体验……”
意识逐渐远去,五名江先生说了什么呢?卫宫士郎的听力之中五名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老爹临终前的低语,大河故作坚强的安慰,樱在厨房里轻声说“前辈,我做了你最喜欢的味噌汤”……
这些记忆,以前总在触及的瞬间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啊,是的,那天他和大河还有樱,三个人一起在吃晚饭,席间,藤村大河调侃自己小学的时候在作文里写“我的梦想是成为正义的伙伴”的黑历史。
自己反过来吐槽,说正因为大河作为成年人太不靠谱,小孩子才会多想,让大河“不服气就自己做饭给我看啊”。
结果大河这不靠谱的大人,竟然就因为这种事表现得伤心欲绝,后面又变脸叫樱再给她添饭。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然后樱呐?樱在做什么?她只是在温柔的笑着,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可现在想想她的心里,也一定有什么痛苦的地方吧。
因为,那天的味增汤,味道太“咸”了啊……大河没有说,我也没有说,抱歉,樱,现在才意识到这种事……
卫宫士郎,再起不能,临死之前,他隐约听到了狮子的咆哮……
当然不可能死啦,事实上,他过几分钟就恢复过来了,当他再度睁眼之时,难以置信的从沙地上坐起身在自己身体上胡乱的摸索,以确认伤势的情况。
“我……没有死吗?难道因为是梦的缘故?”
然而没过多久这副东京酷姐形象就完全破灭,因为她一开口就忍不住嘴角带笑,那明亮的笑,带走了所有不属于青春少女的印象,只留下开朗活泼的粉色小动物。
卫宫士郎沉默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那些曾经被压抑并忽视的碎片,此刻正在意识深处发烫。
“……谢谢你,五名江先生,虽然你开导人的方式真是有够乱来的,可是……我的心中确实有了些,让我心跳得更有力的东西。”
名为卫宫士郎的存在,第一次知晓了“憧憬”以外的感情是为何物,如果战斗能让他继续明悟内心之中为何物的话,那他就会继续战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到自己那把天退星刀旁边,把它捡起来仔细感受刀的构造,在解析感受之后又尝试挥舞几下,很沉重,这种大开大合的大刀不适合他。
他需要把这把刀的形式改成更适合他的,此刻他眉头紧皱犯了难,究竟该改成什么形式的刀适合他呢?
双刀?听起来不错,五名江先生在【狮子匠】这位大神手下打过不少仗,战斗经验丰富,他的提议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那麻烦你了五名江先生。”卫宫士郎点了点头。
“接着。”五名江将双刀填充完虎标弹之后,扔给了卫宫士郎,后者在接着之后下意识地挥动几下,很顺手。而五名江本人再一甩手,卫宫士郎身旁的刀飞到了她的手上。
“我说老实话,本来是想教你直接用天退星刀来着,不过你实在用着不顺手那也没办法,那么接下来,准备好了吗?”
“嗯,来吧,五名江先生。”
卫宫士郎集中精神看着五名江,终于,在出刀之时捕捉到了后者的轨迹,他向后闪避,躲开了五名江刀由左向右的劈砍,但五名江顺势腰部发力左脚一记踢腿,准确命中了对手的侧腰,将卫宫士郎踢得飞了进去。
在飞行过程中,五名江发动追击,她按下扳机一招力大势沉的竖劈,卫宫士郎下意识地想要格挡,但他此刻的姿势完全不方便施展力气,于是在防御架势还没完成之前,直接将卫宫士郎一刀两断,分成了”卫宫”和“士郎”。
1 “在战斗的时候不要只盯着敌人的手看,也要盯着对手的下半身哦。”五名江对着复活的卫宫士郎说到。
在身法方面也表现得极度天马行空,在一次高速竖劈被格开之后,卫宫士郎想拉近距离的间隙,她刀柄反转将喷气孔对准士郎连续按下两次扳机,利用喷气的反作用力进行毫无征兆的后撤同时调整自己架势,紧接着刀柄转正,再次爆发前冲,打出节奏变幻莫测的二连击。
一寸短一寸险,双刀带着决绝的气势连环斩出,每一次挥击,他都在不断尝试控制子弹的激发时机——在启动时爆发以加强斩击,在挥砍中途爆发以变换轨迹,在收刀时爆发以快速回防并调整姿势。
卫宫士郎的技巧越发熟练,架势越法圆融,刀光渐渐连成一片,他以惊人的战斗天赋吸收着五名江在战斗中展现的东西,同时他那颗空洞的内心也萌发出激烈的感情。
这片沙原越发炽热,在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中,士郎的内心越发认知到自己的感情,他就越发疲软,肉体不会死亡,但精神终会磨损。
因奋力对抗而产生的疲惫,如烂泥般折磨着卫宫士郎,他已被名为放弃的泥沼所困。
“要放弃吗?就在这里放手也无所谓吧?毕竟只是一场梦而已……”在疲软之中,卫宫士郎止不住地想着,面对没有尽头的失败,他已经到达极限了。
但心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呼喊着他,让他站起来——那是儿时的自己。
是啊,身体明明还能动,力气明明还没耗尽,心却先开始怯懦了,面对强敌就想放弃,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去拯救别人?凭什么去承诺幸福?
所以,我要去战斗,为了战胜这颗软弱的心而战斗,为了超越过去的自己而战斗,为了能真正触碰到的所有人的笑容而战斗。
如果我不去战斗的话,那我就和原本的,只是应声虫的我没什么区别。
所以,输给谁都可以。
唯独不能输给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逃避内心的自己!
卫宫士郎再度奋起,咆哮从胸腔炸裂,双刀撕裂空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决意斩向五名江,五名江微笑着,同样以刀回应,这时,忽有一声咆哮,打断了战斗。
五名江突然停下了进攻,卫宫士郎也放眼望去,于僵持不下的战场中,沙砾无风自旋,热浪扭曲视野,一头雄狮出现其中。
它缠绕着热烈的火光,每一根鬃毛都在燃烧,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烙下焦痕,那熔金的眼瞳凝视着卫宫士郎,目光穿透血肉,灼烧骨髓。
那是属于卫宫士郎的火焰,【狮子匠】认可了卫宫士郎此人,认可了这颗终于开始跳动,开始灼烧,开始嘶吼的属于“卫宫士郎”的心。
炎狮热烈的咆哮,将不可抵挡的勇气传递过来,那些被压抑的情感,此刻全部化为燃料,在胸腔里轰然点燃!
卫宫士郎精神奋起,他明悟了眼前的存在是什么,它是他自己的抗争之火,是他终于愿意正视的滚烫又热烈的“自我”,他伸手,同样热烈的呼唤着炎狮。
“啊......我的内心,正求之不得呢!来吧,我的火焰!”
“以火热的心杀出困境!将众人的未来紧握手中!”
卫宫士郎卸载双刀子弹,呼唤内心的勇气,于是火焰自空中落下,凝结成比勇气更炽热的东西装填在弹仓之内,他将此刻全部的“心象”都装填在了弹仓之中。
他原地短暂蓄力,将子弹全部激发,热烈狂躁的火焰蔓延刀身并四散而出,将整个目光所及之处皆染做焰色。
然后,他动了。
卫宫士郎身形直接在火焰的簇拥下冲天而起,他悬在半空之中,锁定了脚下仰望他的五名江。他咆哮着,天与地之间的一切也随着他一起咆哮,他挥刀,将自己的一切力量与爱都灌注其中一同挥刀。
而五名江呐,她只是看着这一刀,扔掉了自己的刀,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宣告了卫宫士郎的胜利。
这也太浪费了吧,五名江心想,之后可得教他怎么控制火焰,以及做中东菜,在【狮子匠】麾下效力,会做中东菜可是很大的加分项来着。
随后,火焰彻底淹没了五名江,宣告了今晚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