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了。
少年望向屏幕,光标在众多地名选项间游移片刻,最终停在了“存档并退出”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带你好好逛逛。”他对着屏幕轻声说。
一阵虚软从胃里漫上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手掌撑住桌沿想要起身,指尖却蹭到了那个散放在桌角的美少女恋爱游戏卡带盒。塑料外壳滑了一下——就这一瞬失稳,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砰。
太阳穴结结实实地撞上尖锐的桌角。
又一声闷响,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在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夜灯依旧昏昏地亮着,屏幕还停留在存档完成的画面。
他就这样,在一个如此平常的夜晚,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终
少女“啪”地按下遥控器,画面应声定格——屏幕上正是他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狼狈模样。
“事情就是这样啦。”她轻飘飘地说。
“这也太随便了吧?!”少年指着屏幕里自己的“遗像”,几乎要跳起来。
“哎呀,过程不重要嘛~”她甜甜一笑,声线忽然一转,仿佛掺了蜜,“现在最重要的是——恭喜你!被我,女神520号选中,成为新一任勇者哦!”
她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契约表”,用念广告词般流畅可爱的语调开口:“你是否曾梦想过,像游戏里的英雄那样击败魔王、名扬四海……”
“打住!谁要当那种苦力勇者啊!”少年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叉,“我的理想是每天和美少女谈谈恋爱、卿卿我我,最好是那种……”他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女神”早已神游天外。
“嗯嗯~原来是下半身思考的类型呀,真可爱~”她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天真笑容,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童言童语。而不知何时,契约表的右下角已悄悄多了一枚鲜红的拇指印。
“等等!这印泥什么时候……?!”少年猛地看向自己不知何时被染红的拇指。
“契约成立~”
强光在下一秒轰然炸开,吞没他全部的惊呼。恍惚中,只听见那个甜甜的嗓音带着笑意传来,像一句恶作剧得逞的祝福:
“一路顺风呀~小头先生!”
“哇啊啊啊!开什么玩笑啊!你好歹给点新手装备——”
话音未落,光便彻底吞噬了他。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中央。穹顶高阔,阳光透过彩窗洒落一地碎金。
“这里……就是异世界?”
那句溜到嘴边的咒骂,在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竟咽了回去。远山如黛,城堡的尖顶在云间隐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陌生花束的清香——与他那个堆满泡面盒的昏暗房间截然不同。
“也不错嘛……总比天天窝在屋里强。再说了,”他眼睛一亮,自顾自点了点头,“在这里找个美少女队友,不也一样吗!”
他用力吸了口气,鼻腔里喷出两道短促又兴奋的声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感涌了上来。
“勇……勇者召唤成功了——!!!”
潮水般的欢呼声骤然从台下炸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们是谁?”他循声走向台边。下方人头攒动,无数双眼睛热切地仰望着他。“难道……是我要守护的子民?”
“勇者大人!请消灭魔王!”
“请为我们的王国带来和平吧,勇者大人!”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吐槽“打怪什么的才没兴趣”,可此刻,看着眼前一张张为他欢呼、甚至激动落泪的面孔,一股滚烫的荣耀感与使命感,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
“在这个世界……就算是我也有这么多人需要吗?” 他挺直腰板,“好!我保证——”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英武的姿势,声音洪亮地宣告,“我一定会击败魔王,让所有人都能生活在没有威胁的和平世界!”
就在他陶醉于这万众瞩目的瞬间时,台下,王国的老祭祀默默捡起了与少年一同凭空出现的羊皮纸卷。只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皱纹便瞬间冻结,犹如晴天霹雳。
【姓名:自己问】
【性别:男】
【技能:好像是什么链接来着】
【特点:好色】
【选召者:女神520号】
整张契约,只有这么几行字潦草地挤在一起,敷衍得令人发指。
“陛、陛下……”祭祀颤抖着转向观礼台。
“呃……”白发苍苍的老国王痛苦地捂住额头,摆了摆手,“交给你处理了。”说完便拄着拐杖起身离席,嘴里还喃喃自语,“早知道……该陪小孙女去郊游的……”
“咳、咳咳!”祭祀硬着头皮,望向高台上那位还在春光满面、四处挥手致意的少年,终究还是提高了声音:
“勇者大人,请您……告知我们您的尊名。”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正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他的高光时刻。
“绥,我叫亦绥!”他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牙齿仿佛“叮”地闪过一道亮光。
“好的,亦绥勇者……”老祭祀清了清嗓子,开始照本宣科地介绍,“此乃由尊贵的女神520所选召的救世之……”
“女神520”几个字刚出口,全场如沸水般的欢呼瞬间冻结。死寂持续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嗡嗡的、充满困惑的议论声。
“女神520?是那个……不靠谱排行榜第一的?”
“完了,听说她选的人不是路痴就是怪胎,没一个能成的……”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涨潮般淹没了祭祀干巴巴的宣读。有人开始直接转身。
“散了散了,我家孩子该睡醒了。”
“啧,白浪费我那么多眼药水,挤眼泪可不容易。”
人群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留下空旷台下寥寥几个看热闹的孩童和腿脚不便的老人。
“情况便是如此。勇者大人,王国的未来……就托付给您了。”祭祀快速鞠了一躬,也像是要逃离现场般,抱着那卷烫手的羊皮纸匆匆离去。
转瞬间,恢弘的高台上,只剩下亦绥一人呆立当场。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望着眼前这急转直下的“欢迎仪式”,嘴角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再真实不过的感慨:
“果然……还是家里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