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D卡座里的气氛在热茶和曲奇的香气中渐渐升温。虽然椎名立希最初的敌意让空气有些紧绷,但在浅川羽的调和、千早爱音毫不在意的开朗,以及高松灯小心翼翼的澄清下,那股紧张感最终还是消弭于无形。
爱音很快就把刚才的冲突抛在脑后,恢复了活力四射的状态。她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话题制造机,从水族馆的趣事聊到羽丘的课程,再聊到对下北泽音乐氛围的惊叹。立希虽然话不多,表情也总是带着点不耐烦,但会认真听,偶尔毒舌吐槽两句,当爱音说到一些过于天真的音乐梦想时,她甚至会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纠正几句——尽管语气很冲。
灯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小口啜饮着红茶,只有在被直接问到或者话题触及她感兴趣的领域时,才会用她那种独特的、电波系的简短句子回应。
立希会下意识地留意她的杯子,空了就默默续上,或者把曲奇推到她手边。
羽则扮演着调和者与旁观者的角色,偶尔插入一句精准的吐槽,或者当话题陷入尴尬沉默时,不着痕迹地引导到安全方向。
在这样还算融洽的氛围中,爱音终究还是没忍住,再次提起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话题。
“……所以说啊,如果大家能一起组乐队该多好!”
爱音双手捧着脸,灰色的眼眸闪闪发光,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
“椎名同学是厉害的鼓手,灯灯声音那么好听肯定能当主唱,羽君是超级键盘手,我会弹吉他!再加上贝斯手的话……啊,对了!我们学校的音乐社团说不定有合适的人选!”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乐队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卡座里的空气就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羽注意到,灯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原本稍微放松的手指又蜷缩起来,粉紫色的眼眸低垂下去,盯着杯中晃动的茶面。
她没有说话,但那种熟悉的、想要将自己与外界隔开的低气压,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弥漫开来。
立希的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了灯一眼,然后对爱音投去一个“你又在乱说什么”的严厉眼神,语气生硬地打断:“喂,你这家伙,别自顾自地说这些。乐队不是过家家,不是有点热情就能搞起来的。”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冲,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仿佛爱音触碰到了某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区。
爱音被立希突如其来的严厉呛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我知道不是过家家啊……我是认真的……”
羽适时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好了,这个话题先到此为止吧。”
他看向爱音,用眼神示意她看看灯的状态。爱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灯明显低落的情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连忙捂住嘴,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啊!对不起,灯灯!我又……”
“……没事。”灯小声说,但头埋得更低了。
立希“啧”了一声,别过脸去,但也没再说什么。
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爱音没有恶意,只是她那过于直球的热情和对过往一无所知的天真,让她无法理解“乐队”这个词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决定暂时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和最近上映的电影。
气氛在羽有意的引导下重新缓和。又聊了一阵子,看时间差不多了,爱音提议离开,她还想在附近逛逛。灯也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了。”羽站起身,对依旧坐在卡座里的立希说道,“谢了你的茶,虽然泡得一般。”
“啰嗦!快走!”立希没好气地挥手赶人。
羽笑了笑,在转身跟着爱音和灯朝门口走去时,经过立希身边,忽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那头顺滑的黑发上飞快地揉了一把。
手感不错,和他小时候记忆里一样。
“——喂!你这混蛋!!”
立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脸颊瞬间爆红,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抬手就要去打他。
然而羽早已预判了她的反应,做完“坏事”的瞬间就已经脚底抹油,敏捷地躲开立希挥来的手,快步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爱音和灯,只留下一串带着笑意的声音:
“走了走了!下次见,立希!”
“你给我等着——!”立希气急败坏的怒吼被关上的门隔绝在了RiND内。
爱音看着逃出来的羽,捂着嘴偷笑:“羽君,你胆子真大!”
灯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羽,粉紫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原来立希也会这样”的微妙情绪。
羽整理了一下衣领,耸耸肩:“常规操作。”
三人离开了RiNG,融入下北泽傍晚渐多的人流中。他们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沿着河岸散步,走向附近一座造型别致的人行桥。夕阳将河水染成橘红色,微风带着水汽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就在羽以为刚才RiNG的小小风波已经过去时——
“呐,灯灯。”
走在羽和灯中间的爱音,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灯。她的表情难得地褪去了大部分笑意,灰色眼眸认真地看着灯,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刚才在RiNG……对不起,我又提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灯灯,你……为什么那么不想组乐队呢?”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莽撞,但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不解和关切。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粉色的头发和认真的脸庞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羽的心微微一提。他看向灯。
灯站在桥上,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浅灰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动。她低着头,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橘红色河水,沉默了很久很久。
粉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流动的水光,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河风继续吹拂,带走了白日的喧嚣,也带来了傍晚的凉意。人行桥上,三个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