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树,花正幽。
焦人凤回首望了眼燃烧中的屋宇,轻轻叹了一声。
伊尔从地上翻起,只见烈火御风蒸雨,在一呼一吸,一动一跃之间便将守墓人小屋完全吞噬。
火焰之升腾,水汽之迷幻,似要将那屋中之痕迹全然抹尽。
而周边墓碑沉默看着,亦如焦人凤无声观望。
伊尔看了看那焦人凤的背影,
男人虽抱着大小伊米娜,魔女也在其脚边抚摸着头颅回神,
但年轻的驱魔师总觉得这家伙有些孤单。
或许这份孤单来自他此刻的孤单回望,也或许只来自伊尔的猜想。
但年轻驱魔师意识到,人家为了救自己,似乎将身家都付之一炬。
伊尔不好意思地起身,走到焦人凤身边说道:
“前辈。”
“嗯?怎么?”
“让你损失这么大,抱歉。”
“啊。你说这个啊,没事,也没待几年。”
焦人凤将大伊米娜放到地上,抱着小伊米娜又看了一眼在火焰中坍塌的房屋,嘴里嘟囔几句:
“没事,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说罢,
他转身朝伊尔说道:“走了,换根据地。”
他的话语中依旧带着玩世不恭,仿佛将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伊尔上前扶起伊蕾娜,对焦人凤问道:“前辈,你打算去哪儿?”
“我?去哪儿都行,我是富贵能过,贫穷也能过,本就无根树,何谈安稳土?”
“前辈你心态真好。”
“不好能叫前辈吗?”
焦人凤坦然的心态让伊尔有些敬佩,而伊蕾娜此刻也从懵逼的状态中缓过来。
“啊,这究竟都是什么事……”魔女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抱怨了一声:“我明明就是个普通旅人,怎么会遇上这样的怪事呢?”
伊尔讪讪地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大伊米娜此刻凑了上来,她刚才在一边听着没有说话。
焦人凤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接着伊蕾娜的话道:
“魔女小妹的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明明可以不管闲事,结果就是忍不住,这下好了,窝都烧了。”
说着,焦人凤笑了起来。
面具下的他格外豁达。
伊尔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催促道:“好了,快走吧,此处已成是非之地,久留无利。”
“小子说的对,走吧,先离开这里。”
就此,锡兰墓地中的闹剧暂且落幕,等焦人凤与魔女一行人停下脚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锡兰。
伊米娜从魔女的扫帚上跳下,便就地一坐,全然不顾地上草叶垂挂的水珠,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天,这都什么事啊……”
她吐槽道:“真是的,那两个家伙到底什么东西?可真难对付。”
伊尔和焦人凤驱马赶来,正好看见伊米娜在地上抱怨。
焦人凤翻身下马,同时扯下一个卷起来的帐篷就朝伊米娜扔去。
“小丫头别喊了,这地上全是水,别把你衣服打湿了。”
伊米娜被砸得有些意外。
她抱着毛糙的帐篷帆布,疑惑地问道:“这什么啊?”
焦人凤道:“帐篷啊,怎么,难道还要我帮你搭?自己干去。”
“哦。”
伊米娜应了一声,就从地上抱起成捆的帐篷向一旁走去。
慢步走上来的伊尔看见了她,也看见魔女从扫帚上跳下来。
她抱着小伊米娜。
焦人凤上前从伊尔的马匹上抽下帐篷,说道:“小子,我和你睡一个帐篷,不嫌弃吧?”
“怎么会呢,前辈。”伊尔上前,接过帐篷卷的另一端,说道:“前辈,咱们就在这里停脚合适吗?”
“嗯?”焦人凤抬头,他扫了眼四周,说道:“合适啊,地势平缓,视野开阔,上无高山险谷,下无湍流急水,这不正好吗?现在还放晴了,晚上说不定还能数星星。”
焦人凤说着就笑了,伊尔一听,马上又问道:“好吧,不过前辈,咱们接下来能去哪里呢?”
“去哪儿还要我说吗?你们不是旅行客吗?”焦人凤扯开毛毡布,拉起绳子,调侃道。
“哎,这不是遇上了麻烦事吗?毕竟现在又不是一个人了……”
伊尔说话时埋头处理帐篷的铆钉,而伊蕾娜此刻已经点燃了木柴。
魔法驱使着林中枯木不断朝一个点汇聚。
它们堆积成圆锥,又在魔女发出的火焰中燃烧起来。
石头把火焰围在当中,高温烤干地面的水分,阵阵轻巧的水烟徐徐升起。
空气中多了一丝木头燃烧时的焦味。
伊米娜在一堆旧布与毛毡中苦思该如何支棱出帐篷。
焦人凤栓好一个绳结,对伊尔说道:“小子,我懂你的意思,你和那个魔女,还有那个丫头和小女孩,原本不是一家人吧?”
伊尔心里一咯噔,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错话了。
原本的他并不想让焦人凤知道太多关于自己和伊米娜的关系,毕竟事情太过离奇,知道的人越多,可能越发危险。
但此刻,
他不知道为何焦人凤会发现这一点,或者说他不知晓这位驱魔师是如何察觉出来的。
少年栓好手上的绳子,许久没有开口。
焦人凤看了他一眼,心中自有了答案。
他笑着道:“你其实不用纠结的,小年轻,你啥心思都藏脸上了,想藏点东西都刻意,刻意地太正经,太沉默了。”
说罢,焦人凤将最后一块毛毡布拉开,将帐篷完全搭好。
他坐到伊尔身边,一把搂过少年讲道:“就给我说点实话吧,说点实话又不死人,对不对?”
伊尔没有马上回复。
焦人凤一看,把头朝他脸凑了过去,然后指着对面快被埋在布里的大伊米娜说道:“喏,那丫头,不是一般人吧?还有那个小的,她们,似乎关系不浅啊?”
伊尔眉头一抬,心里有些惊讶,心说这家伙怎么快把谜底都看穿了。
他脸挨着焦人凤,被后者的胡子茬扎着,说道:“前辈,要把这些事情说清,可能要花点时间。”
焦人凤:“时间?没事,我房子都被烧了,现在除了时间,我是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