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我要再确认一下,你真的明白姐姐刚才在说什么?”让娜忍不住按在她的一条肩膀上,轻声询问,“如果你不懂,我可以再给你讲一遍,但是不要不懂装懂哦?”
“真的懂了,不就是捉迷藏嘛。”
让娜突然产生一种力竭感,隐隐预料到这孩子可能会给自己添乱。然而这时,她的余光却被另一边吸引,远处人群里的一个人影正对她招手,同时小心翼翼躲在身边老女人的。
惊喜打断了让娜的不放心感,她拉起妮娜的手起身:
“她们来了,我们跟在她们后面。”
让娜故意卡着一段距离,借着人群,跟在阿黛尔和教母的身后。两人之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细线,把两个人连接在一起,阿黛尔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教母一旦加快步子,让娜就加快步子。教母慢下来,让娜也慢下来。
一边拉着少女白嫩的手,教母一边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隔着一段距离,让娜只能偶尔听到“天主”,“祈祷”,“宽恕我们的罪孽”之类神神叨叨的词。而阿黛尔只是时而点头,表示在听,但教母一分心,她就立刻如蜻蜓点水般回过头看看让娜还在不在。
“喂,姐姐,那捉迷藏什么时候开始呀?”
妮娜突然拉着让娜的衣角开口,周围几人稍微回了回头,把让娜吓得几乎要出一身冷汗,好在阿黛尔的教母好像有些耳背,没注意到这个事。
不过阿黛尔注意到了,她半转过头,对妮娜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接着她的目光转为询问,望向让娜,意为“这是谁”,但很快就在教母的拉扯下不得不回过头去。
随着走入卢浮宫的某个展厅,人流往两边散去,教母的声音也因此而清晰了一些。正巧当时旁边有报刊栏,几个人正围着报刊栏看着什么,教母看到便赶忙在胸前画十字。
“最近巴黎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怎么人人都开始向往那种污染人心的东西了?它们是魔鬼派来腐蚀人心灵的东西。小姐啊,可要记住,永远要远离那种罪恶的东西,甚至是阅读那种东西的人。除了您父亲说的,玛格丽特·迪瓦尔小姐之外,不要去接触任何人。”
“哦...哦哦,我记住了,图拉教母。”
阿黛尔心不在焉地接过教母递过来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这是一种老套又正式的礼仪,一般在上流社会流通。
人流基本已经四散,所以让娜很清楚地听到了这段话,不过她自行忽略了。
要是图拉教母看到小说主角是自家小姐的名字,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从进场到现在快二十分钟,教母一直拉着阿黛尔的手东走西走,神神叨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阿黛尔某次回头时,让娜忍不住比了个手势,让她想办法把教母支走。
阿黛尔垂下眼帘,黑天鹅绒般的眸子闪了闪,立刻知晓让娜的意图。
她摇了摇教母的手道:“那个...图拉教母,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下。”
“是吗。”教母浑浊的眸子像是审视般,看着阿黛尔,“那好吧,但是希望不是去看那种报纸。三分钟之内如果您没回来,我恐怕要向您父亲报备这件事了。”
“我尽量吧。”阿黛尔垂下眼帘说。
其实安托万先生对阿黛尔的外出独处时间规定的是五分钟以上要报备,但是为了突显对阿黛尔的管教严格,图拉教母擅作主张改到了三分钟。
三分钟时间,连上厕所几乎都不够,但是图拉教母可不管这么多。
让娜的眼眸亮了亮,把妮娜拉到身边的一个拐角,耳语道:
“如果过一会姐姐和她还没聊完,你就可以上去拖住她,随便找什么借口就行。实在拖不住了,就来通知我就好,就是很简单的活,就像你在家里帮着罗丝阿姨扫地拖地一样简单。”
“我明白了。”
“嗯哼。”让娜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要想浪费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应该很容易。说是找不到母亲了,找不到卫生间能不能带自己去等等理由,应该没人会拒绝她,更别说妮娜本身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光是摸摸头也能浪费别人的时间。
阿黛尔穿过人群,来到让娜所在的拐角,主动把手递给了她。
随后让娜把她拉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人看见的角落。
“我已经...知道你的小说发行出去了。”阿黛尔低下头,两只手都塞在让娜的手心里,脚尖一直在地上摩梭,有些害羞和不知所措。
“你已经知道了?我以为你的家人不让你接触它们。”
“的确如此,但他们阻止不了我。”阿黛尔稍稍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叛逆的火光,“他们甚至不愿让我画画,我必须自己争取这一切,任何一点我可能多得到的自由。”
让娜惊讶地发现,阿黛尔斜斜盯着地面,眼中闪烁着顽皮的火花,还有一种嘲弄。这或许是阿黛尔对父亲和教母的心理活动,她只在让娜表现出这些。
“那...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呢?”
少女心中涌起一种骄傲感,她想被阿黛尔夸奖。
而阿黛尔快速与她对视了一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看透了让娜的心思。
“感觉那个人真的很像我,或者说就是我。我还想问呢,你怎么把我写进小说里了呀,还好图拉教母和我父亲不看小说,不然我恐怕要被盘问一整个晚上咯。”这么说时,阿黛尔却并没有责备,只有躲过一劫的庆幸,“不过我觉得写得真的很好,我每天都去十六区的公共报栏里看呢......”
之后阿黛尔不吝赞美,夸了让娜一大堆话,夸得让娜有点飘飘然。
而阿黛尔也想看穿了这点,能精准命中让娜的愉快点。
拉马丁中学的同学夸她时,让娜从来都是无感,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她们念出来很难受。但是在阿黛尔这里,让娜没有觉得任何一句夸奖多余。
“原来让娜是个喜欢听夸奖的孩子呀,那我就再多说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