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石台上沉睡的古简蜗,感受着耳边的呢喃秘语,忽然明白,他摧毁的,不过是古简蜗怨念的载体,而真正的根源,是这段被遗忘的罪行,是古简蜗心底无法磨灭的伤痛。
那层若有若无的束缚感,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不再是捆绑,而是一种连接,一种他与古简蜗之间,跨越了物种与时空的连接,仿佛在告诉他,这段被遗忘的罪行,不该再被尘封,而他,或许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呢喃声依旧在耳边低低盘旋,晦涩的音节反复交织,没有激昂的嘶吼,只有绵长到极致的悲愤与悲凉,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底。
他听不懂具体的字句,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刻在骨髓里的绝望——是草木被连根拔起的哀嚎,是生灵被无情屠戮的无助,是约定被撕毁的决绝,是古简蜗被强行封印、永无天日的愤懑。
那段历史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残碎的碎片,被呢喃声一遍遍拼凑,一遍遍诉说,可即便如此,恨意的余韵依旧在岁月里发酵,浓烈得让人情难自已。
不知何时,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他金黄色的绒毛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祠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被这份跨越千年的悲哀深深感染,是共情于古简蜗的无助,共情于那些消逝生灵的遗憾,共情于这段被尘封的、满是血泪的过往。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与挣扎,以为穿越而来的日子里,早已练就了坚硬的内心,可在这份厚重的历史悲哀面前,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一滴,又一滴,浸湿了脸颊的绒毛,也浸湿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望着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微光的古简蜗,看着它背上缠绕的那些古老竹简——那些竹简与古简蜗的外壳紧紧相连,颜色暗沉,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上面刻着与祠宇墙壁、古简蜗桩子上相似的古怪纹路,泛着淡淡的紫光,那是封印的余痕,也是罪行的印记,更是古简蜗千年痛苦的枷锁。
心底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一股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他要解开这枷锁,要终结这份痛苦,要让这段被遗忘的悲哀,真正画上句号。
他不再犹豫,控制着自己半虚半实的形体,缓缓抬起小巧的爪子,挣脱了最后一丝微弱的束缚,一步步朝着石台上的古简蜗靠近。
指尖触碰到古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爪子蔓延全身,那些竹简坚硬而粗糙,上面的纹路仿佛带着生命,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动作,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握紧爪子,狠狠扯住了那些缠绕在古简蜗背上的古简,力道之大,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要扯下这些枷锁,要让古简蜗摆脱千年的痛苦,要让那些发酵的恨意,彻底消散。
“……就让这一切过去吧……”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清脆的“皮卡”声,而是用意识,低低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却坚定,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像是在安慰古简蜗,又像是在安慰那些消逝的生灵,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心底那份泛滥的悲哀。
这一句话,跨越了物种,跨越了时空,消散在祠宇的空气中,与耳边的呢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特的力量。
话音刚落,原本低缓绵长的呢喃声,忽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祠宇。
晦涩的音节变得尖锐而密集,不再是细碎的低语,而是汹涌的控诉,带着千年的恨意与不甘,轰然炸响在他的耳边。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汹涌的恶之气场,从古简蜗的体内猛地爆发出来,比之前在古简蜗桩子旁感受到的,还要浓烈数倍,还要狂暴数倍——那不是恶意的攻击,而是古简蜗身体里压抑千年的愤懑与怨念,在他扯动古简、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彻底被点燃,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庞大的恶之气场像一股狂暴的飓风,狠狠冲击着他的形体。
他的身体本就处于半虚半实的状态,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在这股气场的冲击下,瞬间变得模糊起来,金黄色的轮廓渐渐透明,像是要被这股力量撕裂、吞噬。
尖锐的刺痛感席卷全身,比之前被苍炎刃鬼灼烧、被墓扬犬撕咬的疼痛还要猛烈,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痛苦,意识也开始变得混沌,耳边的呢喃声、气场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一点点消散,爪子的力道也在渐渐减弱,可他依旧没有松开扯着古简的手,死死攥着那些坚硬的竹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
不能放弃,一定要让这一切过去,一定要让古简蜗摆脱痛苦,一定要终结这段千年的悲哀。哪怕自己的形体被彻底冲击消散,哪怕自己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哪怕再也见不到小福蛋,他也绝不会松手。
古简蜗依旧紧闭着双眼,周身的微光被恶之气场笼罩,变得黯淡而浑浊,背上的古简被他扯得微微晃动,纹路间的紫光愈发刺眼,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挣扎。
呢喃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恶之气场也越来越狂暴,祠宇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青石碎片纷纷掉落,那些刻在墙壁上的古老纹路,渐渐亮起刺眼的红光,与恶之气场的黑雾交织在一起,整个封印之祠,仿佛要在这场狂暴的气场冲击中,彻底崩塌。
他的身体越来越模糊,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也在一点点沉入黑暗,可他依旧死死扯着古简,嘴里依旧用意识低低呢喃着:“就让这一切过去吧……都结束吧……”。
他能感受到,古简蜗心底的愤懑与怨念,正在通过那层跨越时空的连接,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体内,与他的意识交织在一起,那些悲哀与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依旧在坚持,用自己微弱的意识,对抗着这股庞大的恶之气场,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抚平古简蜗千年的伤痛。
恶之气场的冲击依旧在继续,祠宇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碎石不断砸落在他的身边,他的形体已经透明得快要看不见,可攥着古简的爪子,依旧没有松开分毫。
耳边的呢喃声,渐渐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尖锐的控诉与恨意,一半是微弱的呜咽与解脱,交织在一起,诉说着这段千年过往的悲哀,也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有用,可他知道,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哪怕付出一切,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