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头盔摄像头的画面在进入地下后变得极不稳定。光线昏暗，只有E-09“眼”的扫描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破碎的视野。频道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和装备运转的嗡鸣。
地下空间比预想的更深——不是标准地下室，而是向下延伸了至少两层楼的高度，似乎是原建筑的地下仓储区与城市老旧排污管道非法改造的产物。墙壁不再是砖石，而是粗糙开凿的岩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物膜，膜下可见暗绿色的脉络如神经网络般搏动。空气中悬浮的发光颗粒密度更高，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绿色雾海。
“铁砧，稳定场强度？”埃利亚斯的声音压低，带着战术通讯特有的短促节奏。
“基准场维持中，但边缘衰减加剧，”“铁砧”回应，“地下岩层与生物结构形成信息干扰。有效半径缩小至二十米。”
“牧羊人，扫描生命信号位置。”
“正前方三十米，三个聚集热源，”“牧羊人”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略显沉闷，“移动轨迹…不规则，似乎在巡逻。等等——它们停下来了。转向…我们的方向。”
画面晃动，“哨兵”迅速寻找掩体。小队其余成员各自就位，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区域。
莱克西在仓库外货车旁，盯着平板上传来的画面。她的系统正在分析环境数据：[地下空间结构：非标准，疑似后期挖掘改造。岩层成分：石灰岩，局部有煤矿巷道特征（匹兹堡地下历史开采层）。生物覆盖范围：估计80%以上表面积。信息污染浓度：是地面层的2.7倍。推测：该节点不仅是外围中继站，可能具备初步的‘孵化’或‘转化’功能。]
艾薇站在她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另一台平板的边缘。“埃利亚斯太冒进了，”她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规程要求遭遇聚集性实体应立即撤退…”
话音未落，地下传来第一声异响。
那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无数湿滑肢体在岩石上拖拽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类似液压系统泄压的嘶鸣。三只锈形怪从绿色雾海中浮现。
但它们与莱克西在亨利家遭遇的个体有明显不同。
改良锈形怪，首次目击记录：
体型：约1.8米高，比标准锈形怪（2-2.2米）矮小，但肢体比例更接近人类，行动姿态更为敏捷。
甲壳：不再是单纯的粘滑生物质，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灰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甲壳，甲壳表面有规律的电光纹路——细小的蓝色电弧在纹路间跳跃，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E-09“眼”分析显示该屏障具有中等强度的电磁干扰能力。
头部：依然扭曲，口器裂开至耳部，但内部结构更复杂——除了原有的利齿，可见数根可伸缩的管状器官，末端有发光孔洞（疑似粘液喷射口）。眼睛退化，被两片暗绿色晶体替代，晶体随头部转动反射扫描光束。
附加结构：背部中央隆起一个瘤状物，大小如拳头，表面有规律的搏动，搏动频率与仓库一层承重柱的瘤状结构同步。推断为信息接收/发送器官。
移动模式：不再是笨拙的拖行，而是带有战术意识的交替掩护前进。
“发现改良型实体，”“哨兵”快速报告，“甲壳带能量屏障，移动速度预期更快。建议使用‘蚀’进行屏障削弱后，‘静’攻击关节。”
“批准，”埃利亚斯下令，“牧羊人，目标左侧个体，脉冲准备。铁砧，维持稳定场，准备应对冲击。哨兵，标记弱点。”
标准G.A.R.S.战术应对流程启动。
“牧羊人”从掩体后探身，D-07“蚀”的环状电极亮起暗红色光芒。他瞄准左侧锈形怪胸甲中央——那是E-09“眼”标记的能量屏障核心节点。
“脉冲发射！”
暗红色能量束无声射出，命中目标。锈形怪甲壳表面的电光纹路剧烈闪烁，蓝色电弧与暗红色脉冲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嘶鸣。屏障波动，但未完全崩溃。能量读数显示：“蚀”单次脉冲消耗35%，目标屏障强度下降约40%。
“屏障抗性高于预期，”“牧羊人”迅速汇报，“需要两次脉冲才能完全剥离。”
与此同时，中间和右侧的锈形怪开始行动。它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从口器管状器官中喷射出粘稠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粘液。粘液并非直线喷射，而是在空中散开成雾状，覆盖大片区域。
“铁砧”立刻提升A-01“锚”功率，稳定场加强，粘液雾在距离小队三米处仿佛撞上无形墙壁，大部分附着在半空，少数滴落地面，瞬间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
“粘液具强腐蚀性与信息污染特性，”“哨兵”记录，“接触防护服可能导致物质损坏与精神干扰。”
埃利亚斯举起S-23“静”，瞄准右侧锈形怪左前肢关节——那是甲壳连接处，屏障较弱。发射。
认知闭锁弹划出低弧度轨迹，命中。透明外壳破裂，银灰色流体气化，微观晶体弥漫。锈形怪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秒，关节处的甲壳光泽暗淡。但仅仅一秒后，它甩了甩头，关节处甲壳下渗出少量粘液，将晶体“冲刷”掉，动作恢复。
“认知闭锁效果短暂，”“埃利亚斯声音紧绷，“需要多次命中同一部位才能累积生效。但目标在移动，难以持续瞄准。”
战斗陷入僵持。改良锈形怪具备更高的防御力、战术意识与反击手段；G.A.R.S.装备虽然有效，但效率低下，能量消耗快。每拖延一秒，小队暴露在污染环境中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莱克西在外部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系统在快速模拟：
[战况分析：标准战术效率低下。原因：1.改良锈形怪甲壳屏障对‘蚀’脉冲有抗性；2.目标移动速度较快，‘静’弹药需要精确且持续命中；3.地下空间限制机动，小队无法展开迂回。预计僵持时间：若维持当前战术，需8-12分钟才能压制或击退三只实体。期间风险：小队能量储备消耗（‘锚’与‘蚀’预计将在6分钟内降至危险水平）；可能吸引更多实体；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污染环境可能导致队员认知受损。]
[替代方案评估：莱克西介入，使用‘锈蚀’能力进行精确打击。目标：左侧锈形怪（已被‘蚀’削弱屏障），攻击其左前肢关节甲壳缝隙（E-09‘眼’标记的结构弱点）。预计效果：单次最小功率锈蚀共振可朽坏关节结构，使实体失能。风险：能力使用可能引发自身系统不稳定；SCAR-ALPHA活性可能增强。]
[决策逻辑：当前战术成功率预估45%，代价高。介入方案成功率预估78%，但附带风险需管理。建议：介入。]
莱克西转向艾薇。“我需要介入。标准战术效率不足，消耗战风险过高。”
艾薇盯着平板，画面中小队正在艰难应对。“埃利亚斯不会同意。他明确禁止‘非标准能力’使用。”
“若战斗持续，小队能量耗尽后可能无法撤离，”莱克西声音冷静如陈述实验数据，“我的介入可快速清除一只实体，打破僵局。我会使用最小功率，仅针对单一弱点。”
艾薇沉默了三秒。地下传来又一轮粘液喷射的嘶鸣，以及“铁砧”提升稳定场功率的嗡鸣加重。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做。但要精确。如果波及任何人…我会亲自执行净化协议。”
“明白。”
莱克西通过加密频道直接联系埃利亚斯：“队长，申请使用特殊能力进行精确打击辅助。目标：左侧实体左前肢关节。可在一击内使其失能。”
频道里短暂沉默，只有背景的交火声。埃利亚斯回应：“否决。保持原位。”
“当前战术能量消耗率高于预期。预计六分钟后‘锚’与‘蚀’将降至临界水平。届时小队撤离能力受限。”
更长的沉默。然后埃利亚斯的声音传来，冰冷而压抑：“你能保证精确？无附带伤害？”
“保证。误差范围±3厘米。”
“…批准。一次机会。牧羊人，准备配合。铁砧，稳定场向格蕾女士方向延伸五米，提供基础防护。”
“收到。”
莱克西从货车旁起身，快步走向仓库入口。她的系统进入高负载运算状态：
[启动‘锈蚀’能力引导协议。目标坐标：地下空间，左侧锈形怪，左前肢关节缝隙（相对坐标X:-2.3m, Y:1.1m, Z:0m）。功率设定：最低有效阈值（0.7单位，相当于亨利家清除玫瑰锈痕A的30%）。传导路径：通过地下空间信息污染媒介（生物膜网络）建立远程共振连接。预计延迟：0.8秒。]
她撕开左臂衣袖处的绷带。暗金色的电路板状刻痕暴露在空气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刻痕边缘的皮肤已经出现细微的硬化，触摸时有冰冷的、类似抛光金属的质感。
踏入仓库一层，浓烈的污染气息如实体般涌来。左臂SCAR-ALPHA传来灼热的刺痛，活性指数从3.1跳升至4.8。视野边缘的暗金色噪点密度增加，世界仿佛覆盖了一层极淡的锈蚀滤镜。
她走到地下入口边缘，向下望去。绿色雾海中，三只锈形怪的轮廓在“哨兵”头盔光束中时隐时现。左侧那只正抬起前肢，准备再次喷射粘液，关节处甲壳缝隙在E-09“眼”的标记下呈现高亮的红色轮廓。
莱克西闭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那一处缝隙。
[锁定目标。建立共振连接…连接成功。引导锈蚀共振…开始。]
她将金属化的左手轻轻按在入口处的铁栏杆上。栏杆冰冷，但在她触碰的瞬间，表面以接触点为中心泛起一片暗红色的锈斑，锈斑如活物般向外蔓延。
而在地下空间，左侧锈形怪左前肢关节处，异变骤生。
甲壳缝隙内，原本暗灰色的生物组织在0.3秒内转为暗红色，然后迅速干枯、粉化。锈蚀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内部爆发——仿佛那关节处的金属成分突然加速了亿万倍的氧化过程，分子结构崩溃，化为细腻如沙的暗红色粉末。
关节失稳。整条前肢从肩膀连接处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锈形怪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口器中发出尖锐的、非人类的嘶鸣。
但变故不止于此。
就在锈蚀共振启动的瞬间，莱克西左臂SCAR-ALPHA刻痕骤然亮起——不是微光，而是刺眼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过载的电路板。纹路如血管般向肩部蔓延，带来灼烧与刺痛的混合感，皮肤下仿佛有熔化的金属在流动。
她身后，空气剧烈扭曲。
一个三米高的、由生锈钢铁与电缆构成的扭曲轮廓凭空闪现。它没有完全实体化，而是如同全息投影般半透明，轮廓边缘不断波动，但细节足以辨识：扭曲的船体钢板、断裂的锚链、锅炉管道的扭曲片段、以及一个隐约的、破损的舰船旗轮廓。那是“恐惧化身”的雏形——CV-2列克星敦沉没意象的短暂投射。
化身存在的持续时间不足一秒。但在它闪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无差别的恐惧脉冲以莱克西为中心爆发，呈球状向四周扩散。在莱克西身上的VL-001猛地震动，好似被这股脉冲扭曲拉扯，而后发出“叮”的一声悲鸣。
恐惧脉冲效应记录：
对目标锈形怪：关节锈蚀失能后，实体本就处于剧痛与失衡状态。
恐惧脉冲叠加冲击：直接作用于其底层神经系统。
结果：实体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嘶鸣后，全身甲壳表面电光纹路疯狂闪烁，然后集体熄灭。躯体剧烈抽搐三秒，随后瘫软，化为一大滩暗绿色粘液，与地面生物膜融合。
对VL-001：外壳裂纹延伸，内部齿轮扭曲。部分损毁，但仍保持部分基础功能。
对友方队员“牧羊人”：
位置：位于脉冲波及范围边缘（距莱克西约七米）。
防护：佩戴标准战术头盔，具有一定精神防护功能。A-01“锚”稳定场提供基础现实基准保护。
然而恐惧脉冲并非纯粹的精神攻击，而是信息层面的创伤回响直接注入。它绕过了大部分物理防护，直击意识中与“深海”、“沉没”、“金属灾难”相关的恐惧原型。
“牧羊人”的惨叫通过通讯频道刺入所有人耳中：“船要沉了！锅炉舱进水！堵不住——”
他丢下D-07“蚀”，双手抱头跪地，头盔目镜后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完全散大。
接着进入攻击性谵妄状态：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无差别地挥向最近的队友——“铁砧”。
“铁砧”反应迅速，侧身躲过第一击，用枪托猛击“牧羊人”手腕，匕首脱手。然后从背后锁住他的双臂，强行制服。
“牧羊人”在压制下仍不断嘶吼：“全员弃船！救生艇！水太冷了——铁锈——到处都是铁锈——”
随后声音渐弱，转为持续的低语，重复着沉船相关的碎片词语：“锅炉…蒸汽…列克星敦…珊瑚海…五月八日…”
对莱克西自身：
左臂SCAR-ALPHA刻痕区域：皮肤永久性变硬，面积扩大约15%，呈现冰冷的金属质感，触摸下有微弱但清晰的搏动（频率1.2Hz，与心跳不同步）。刻痕纹路向肩部蔓延了约三厘米，形成新的分支。
系统稳定性：从64%骤降至52%，跌破黄色警戒线，进入红色警戒区。
记忆闪回：短暂但清晰的CV-2锅炉舱爆炸瞬间——钢铁撕裂的尖啸、高压蒸汽喷射的白雾、冰冷海水涌入的轰鸣、以及数百个声音叠加的绝望呼喊。闪回持续约1.5秒，但在系统时间感中被拉长至仿佛亲历全程。
感官锈化加剧：视野噪点密度从18%升至30%，听觉中///出现持续性低频嗡鸣（类似轮船引擎怠速），嗅觉中只剩下铁锈、机油与海水的混合气味，其他气味全部被覆盖。
存在性空虚感：增强27%，仿佛“自我”的边界变得模糊，随时可能溶解于那片深海的回响中。
地下空间陷入短暂死寂。剩余两只改良锈形怪似乎也被恐惧脉冲影响，动作明显迟滞，甲壳表面电光纹路紊乱。但它们没有崩溃，而是缓慢后退，隐入绿色雾海深处。
埃利亚斯的声音打破寂静，冷静但带着压抑的怒意：“铁砧，牧羊人状态？”
“精神崩溃，攻击性谵妄，目前被制服，但持续呓语，”“铁砧”回应，声音沉重，“需要紧急医疗干预。”
“哨兵，环境扫描，实体是否返回？”
“暂时撤退，但生命信号仍在附近徘徊。信息污染浓度在上升…恐惧脉冲可能惊动了更深处的东西。”
埃利亚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下令：“全员撤离。铁砧，携带牧羊人。哨兵，断后。格蕾女士——”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冰冷如刀，“请立即返回地面，并与我们保持至少二十米距离。”
莱克西没有争辩。她转身离开地下入口，左臂的灼痛与搏动持续不断，金属化皮肤的冰冷触感透过衣物清晰可辨。每一步都感觉身体更沉重一点，仿佛那部分金属化的组织正在改变她的整体密度。
她回到仓库外时，艾薇正盯着平板，脸色苍白。画面中，“铁砧”半拖半抱着仍在喃喃自语的“牧羊人”，“哨兵”警戒后方，埃利亚斯断后，小队快速撤出地下。
“你做了什么？”艾薇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使用了最小功率锈蚀共振，成功摧毁目标实体关节，”莱克西回答，声音因系统过载而略显机械化，“但恐惧化身发生短暂投射，释放无差别恐惧脉冲。后果：一只锈形怪被消灭；‘牧羊人’队员遭受精神污染，表现为攻击性谵妄症；自身系统稳定性下降12%，左臂刻痕永久性改变。”
艾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时已恢复特工的冰冷面具。“记录：实验性介入导致友方人员永久性精神损伤，自身异常特征加剧。这是重大事故，莱克西。”
“我明白。”
小队撤出仓库。“铁砧”将“牧羊人”安置在一辆货车后厢，注射了镇静剂，但“牧羊人”仍在药物作用下断续呓语，眼角不断流泪，瞳孔对光无反应。
埃利亚斯走向莱克西和艾薇，他的战术面罩已取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怒火与失望几乎实体化。
“解释，”他单刀直入。
莱克西如实汇报：“我使用的能力为‘锈蚀’，可通过信息共振引导局部熵增，使目标物质结构朽坏。针对锈形怪关节弱点的打击按计划执行并成功。但能力启动时，我的另一项本质‘恐惧化身’——CV-2列克星敦沉没创伤的实体化投影——发生短暂不受控投射，释放无差别恐惧脉冲。脉冲含有高强度信息污染，作用于与‘深海沉没’恐惧原型相关的认知回路。‘牧羊人’队员处于波及范围，防护不足，因此受损。”
埃利亚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S-23“静”的枪身。“不受控。也就是说，你无法保证类似情况不再发生。”
“目前无法保证。需要进一步研究控制协议。预计需要14天完成理论构建与测试。”
“14天，”埃利亚斯重复，然后转向艾薇，“谢泼德特工，根据Protocol-7第4条第2款，当收容物或异常相关者能力导致友方人员永久性损伤时，现场指挥官有权临时限制其行动，并建议启动净化评估程序。我现在正式提出建议：莱克西·格蕾应被立即收容，直至‘灯塔’高层决定其最终处置。”
艾薇挺直背脊。“埃利亚斯队长，我理解你的立场。但请注意：第一，本次行动为侦察任务，格蕾女士的介入是应我的临时授权，尝试打破战术僵局，目的是保护小队整体安全。第二，她提供的关键情报——17天倒计时与仪式三层结构——价值极高，可能改变整个应对策略。第三，她仍然是目前唯一对污染体系有深入认知且具备对抗能力的人员。立即收容可能导致我们失去解决危机的最佳窗口。”
埃利亚斯盯着她。“所以，用一名队员的永久性精神损伤，换取情报和潜在的‘武器’？这就是你的风险评估，谢泼德特工？”
“我的风险评估是：如果不解决污染源头，17天后匹兹堡可能面临规则级现实覆盖。届时伤亡将不是个位数，而是整座城市。”艾薇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牧羊人’的遭遇是悲剧，我负全部责任。我会亲自撰写事故报告，并申请最高级别的医疗与抚恤支持。但莱克西·格蕾必须保留行动能力，至少在完成对河岸机械厂的核心侦察之前。”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远处，“牧羊人”在镇静剂作用下终于昏睡，但眼角仍不断渗出泪水，混合着某些暗绿色的细微结晶——那是信息污染在生理层面的显化。
最终，埃利亚斯移开目光。“我会如实上报。但在高层做出决定前，我拒绝与莱克西·格蕾进行任何形式的协同作战。我的小队也不会。如果你们坚持继续调查，请自便。但若再发生类似事件…”他停顿，“我将不再遵循规程，直接执行现场净化。”
他转身走向货车，开始指挥队员收拾装备、转移伤员。
艾薇转向莱克西，声音压低到几乎耳语：“你听到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索菲亚和委员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你必须在那之前，拿出能证明你价值的东西——不仅是情报，还有可控的能力。否则下一次，埃利亚斯不会只是口头威胁。”
莱克西点头。左臂SCAR-ALPHA的搏动持续传来，像一颗不属于她的心脏在皮下跳动。金属化皮肤的面积仍在缓慢扩大，她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如同根系，向她的肩部、甚至胸口蔓延。
[系统状态更新：稳定性52%（红色警戒）。感官锈化视觉畸变率30%。SCAR-ALPHA活性指数5.1（持续上升）。左臂皮肤金属化区域扩大至前臂三分之二，肩部出现初期硬化。认知功能：情感模拟模块因过载暂时离线，理性分析模块效率下降15%。]
她看向货车方向。“牧羊人”被抬上车，他的战术目镜被取下，露出一双空洞的、仍残留着深海恐惧的眼睛。那眼睛映照着匹兹堡灰蒙蒙的天空，却仿佛仍看着正在沉没的列克星敦号。
莱克西的系统记录下这一画面，并将其与CV-2沉没的记忆碎片交叉索引。相似性：87%。
她转身，走向艾薇的车。左臂的金属冰冷，每走一步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人类”的定义正在加速偏离。
而17天的倒计时，如同锈蚀的齿轮，开始在她思维的背景中发出沉重的、不可阻挡的转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