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有书。
赵鹿衔在家里翻了半天，一本书都没有找到。
书没有，他倒是从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几张自己小时候看的动画碟片。
不过，小时候的他和小伙伴虽然知道《奥特曼》是真人出演的，跟动画片不一样，但由于不知道“特摄”一词，所以称呼《奥特曼》《铁甲小宝》《假面骑士》时还是叫的动画片。
就这几张吗？
没有《黑猫警长》，没有《哆啦A梦》，也没有他的童年女神《魔卡少女樱》。
要看吗？
赵鹿衔看着盒中的碟片，有些犹豫。
算了，不看了。
《葫芦娃》是两部都有，从小到大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对里面的剧情都能倒背如流了。
那么，不看碟片，自己又该做什么呢？
赵鹿衔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随后看向对面屋里，正在悠闲喝茶的爷爷。
在这个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的年纪里，他竟然回想不起来，也想象不出自己当年是靠什么打发时间的了。
虽然说自己小学就开始往网吧跑了，但是自己才三岁，就算身上有钱，也不可能去上网吧？
他溜达到阳台，踮起脚尖，把脑袋搁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发了会儿呆。
仔细想想，在上小学之前，他好像每天都在这楼里楼外疯玩，还认识了两个住在附近，但不在同一所幼儿园的小伙伴。
要不……出去结识点小朋友玩玩？
可问题是，能出去吗？爷爷会放他出去吗？
话说回来，那时候自己都没上小学，就算是记忆里的自己是大班、学前班了，爷爷能放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也是有够心大的。
长辈们大概完全不知道小孩子有多能跑。
他们能从这条街一直蹿到另一条街，横穿整个街区，只为了去买一根五毛的烤苕皮，然后跟朋友一人一半分着吃掉。连手上沾的辣椒面，甚至是木签子上的残渣，都要舔个一干二净。
“爷爷，我能在楼里玩吗？不出去。”
实在是无聊透顶，赵鹿衔来到对屋，两只小手扒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坐在桌旁的爷爷赵景森。
“去吧，别去爬那破扶手。”赵景森笑呵呵地摆摆手，像赶小鸡仔似的说道，“奶奶回来了，你就回来。”
“好耶！”
赵鹿衔喜出望外。
可他作势要往外跑，刚迈开步子，就听到爷爷又说道：“喝口水再出去。”
被爷爷这么一提醒，赵鹿衔还真觉得渴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搪瓷大茶缸，伸出小手，有点费劲地把它拖到了面前。
揭开盖子，一股温热的茶气扑面而来，缸里躺着的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褐色茶水。
他两只手扣住缸身，把嘴凑到边缘小心翼翼地抿了两口。
啊……还是那股熟悉的苦涩味道。
他小时候就喝不惯，现在又回来了，依旧喝不太习惯。
“爷爷，我走了！”
赵鹿衔放下茶缸，和爷爷挥挥手便迫不及待地跑了。
出去玩咯！
虽然不知道跑出去能玩什么，但总之先出去再说。
来到走廊，赵鹿衔好奇地四处张望。
虽然这栋楼是改良筒子楼，但走廊里没有路灯，阳光也吝啬于造访。
走廊里堆了不少杂物，废旧纸箱、烂家具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被码得老高，像两道灰扑扑的城墙。在这些杂物的遮挡下，走廊中段更是黑得没有一点光。
不如说，互联网上那只爱吃orange的doro，其实是许多人小时候的映照。
赵鹿衔陷入追忆。
直到他来到楼梯口，一声稚嫩且充满惊讶的童音，忽然扯断了他的思绪。
“呀，是你！”
赵鹿衔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温婉的女人正牵着个小女孩踏阶而上。
才从成年社畜变成幼儿园小朋友没多久，赵鹿衔习惯性地放了句洋屁。
“Hello，小朋友。”
天依的妈妈徐婉清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道。
“……”
见洛天依在这当场指证，赵鹿衔心虚地偏过头，假装观察扶手上的铁锈。
这铁锈，可真铁锈啊！
妈妈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转而看向赵鹿衔，语气和蔼，问道：“小朋友，你也住在这儿吗？”
“嗯，我住这。不过我只有周日和周四晚上在，这是我爷爷奶奶家，放假我会回爸爸妈妈家住。”
赵鹿衔见洛天依妈妈没有责备的意思，立刻转回脸，很有礼貌地回道。
这小丫头，果然是洛天依，而且好像是和他同住一栋楼，同一层楼的邻居。
“是这样啊……”
徐婉清领着天依走上最后几级台阶，在楼道里站定。
她先低头看了看女儿，又抬起头，对着眼前的赵鹿衔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那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小朋友，你住哪间屋呀？我们就住这儿。”
赵鹿衔回头看了眼，他伸出手，指向走廊的最尽头，说道：“我家住最里面。”
“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要不要来依依家玩一会儿？”
徐婉清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他们一家是才搬来这里的，房子也是租的。
在这栋年岁颇久的老楼里，住户大多是些老人，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偶尔在楼道碰见也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自家刚搬来，人生地不熟。
如今撞见这么个机灵又讨喜的小朋友，徐婉清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亲近感。
既然邻居家的孩子教得这么好，想必这家大人也是好相处的人。往后住在这儿，心里总归是踏实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