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让娜回到了学校,恢复枯燥乏味的上学生活。第一卷小说写完之后,她总算能松口气,暂时把精力投入到课程上去,不去思考小说了。
女同学们对她仍虎视眈眈,在背后议论她这段时间不出现,是不是和某个野男孩偷情去了。拉丁语老师对她的上课睡觉行为气愤不已,但少女的拉丁语成绩却在慢慢提高,要是连不听课都能提高成绩,那去批评她反倒成了自取其辱。
总之忽略那些嘈杂的声音,让娜的生活总体还是挺平静的。
周一这天,诺大的巴黎风平浪静。大大小小的报贩像往常一样从各个报社拿货,从早晨到傍晚卖个七七八八,各个报纸的销量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奇怪现象。
周二,巴黎的报贩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某个不知名三流新刊的销量竟然往上走了一点。这种不知名刊物几乎没有人去买,只有当其他报纸都卖空了,顾客才会牢骚着买这种报纸凑活着看。而且进这种报的报贩也多是因为当天起晚了,没抢过同行进到货,才买来一些凑量而已。
对这个古怪的插曲,报贩们只是耸耸肩接受了,没准是广告上恰巧印了个漂亮女郎而已。
再到周三,竟然有不少人来到报摊前,点名要买这种报。报贩们搔着脑袋不明所以,这种一大半都是广告的三流报纸有什么好看的?这一天,因为没进到好货而买那种报刊的报贩,都小小赚了一笔。
周四,所有报贩都无法再忽视这个事实了。来买这种报的竟然都是前两天来的熟悉面孔,脸上还都展现着同一种微妙的狂热,好像一群快要发作的瘾君子。
那天晚上,报贩们终于开始正视那个名字。
《巴黎画影》。
报贩们找来了关于这个报刊的信息,它是从十月中旬开始发行的,主要刊登小说、插画、笑话和上流社会的风流韵事,是那种典型的给中下层人看的廉价娱乐报纸。它的稿费报酬很低,没什么作家愿意给它供稿,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是靠着广告生存。
展平任何一份《巴黎画影》,上面四分之三都是广告,偶尔印点蓬蓬裙女郎吸引销量,或者刊登点无聊透顶的烂俗小说来填补空白。
直到这周一开始,《巴黎画影》像是被附魔一般,销量越走越高。
报贩们也很快观察到,原来从这周起,报纸末页下面的三分之一处,连载起了一本名为《公主与私生子》的短篇骑士小说,而作者是一个名为“德·圣克莱尔子爵”的人。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又是什么同质化的骑士小说,第一批买这些报纸的人闲来无聊,便随便读了一下。结果从那一刻起,他们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骑士小说还可以写成这样?
巴黎的公立中学都设有报刊栏,拉马丁中学也不例外。
每个中学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去采购最近销量不错的报刊送到校报刊栏里,供学生们阅读,《巴黎画影》也就这样第一次进入了拉马丁中学学生们的视野。
平时出现在报刊栏里的都是《费加罗报》或者《小日报》,还有稍次一些的报纸。学生们惊讶于这种三流报纸怎么也能送进来,而负责人无奈表示,他确实是按报社提供的销量数据采购的。
那时让娜几乎把这茬忘了,满心想着该怎么和阿黛尔见面的事。
所以她是被迫听说自己小说的事的,要不是那些女同学在课间絮絮叨叨,让娜几乎都忘了自己的小说还在连载。
“那个德·圣克莱尔子爵到底是谁啊?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他?卡罗琳,你认识他吗?”玛格丽特俯身在一个金发飘逸的女同学课桌上,张大眼睛问道。
“从来没有。”名为卡罗琳的人摇头,“就算我读了这么多骑士小说,也没听过什么圣克莱尔子爵。太奇怪了,他的文风我从来没见过。我读过的最好的骑士小说,就是前两年在《费加罗报》上写的《白骑士与绿城堡》,笔名是杜朗公爵,他简直是写骑士小说的天才。不过这个《公主与私生子》写的好像比他还要强,这太诡异了。”
“里面的每个人都太活了,是吧?作者像是真的真的去过黑暗城堡一样!”
“的确如此,”卡罗琳点头评价道,“连老奶妈这种戏份没多少的配角也写得活灵活现,就是杜朗公爵也做不到,其他报纸的骑士小说就更不用说了,一比全像是纸糊的。
“那本书里的所有女性角色都写得惟妙惟肖,那位德·圣克莱尔子爵大概是某个风度翩翩,对女性温柔又体贴的绅士吧?好像亲眼看一看他现实里的样子啊。”
玛格丽特陷入了少女的无限遐想中。
而真正的德·圣克莱尔子爵正在角落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因为她昨晚看埃莱奥诺尔给她的那本《阿玛迪斯》,熬得有些晚了,正借着上节拉丁语课和课间补觉。
半睡半醒的让娜隐约听到了这个名字,但只是挠了挠头发,又睡过去了。
德·圣克莱尔子爵的名字正在拉马丁中学流散开来,而让娜却一直像隐身人一样,半节课睡半节课听地上课,混在人流去吃饭,跟在人群末尾放学。
偶尔在校报刊栏里见到自己的小说,让娜也只会淡淡一笑放回去。
当初选这个笔名是对的,大家甚至没分辨出来作者的男女,让娜放心了。
但让少女有些坐立不安的是,中了《巴黎画影》病毒的并不只有拉马丁中学的学生,甚至还有身边人。周四晚上从学校放学,让娜竟然看到吉尔特也在靠着马车车厢,手里拿着一张《巴黎画影》,脸简直都要埋进去了。
“我来了,吉尔特先生,不打算让我上车了吗?”让娜半开玩笑地说,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抱歉了,小姐,但是他写得真的很有意思。”吉尔特从车厢门上移开,“你也可以看看,真的很吸引人,而且只要一苏,一顿饭钱都不到呢,比那些三四苏一份的大报还有意思。”
花钱看自己写的小说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