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周一。
楚门还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那具温热柔软的娇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脑海中,他仍然在回味着昨夜。
当那漫天的烟花散尽,夜空重新归于寂静。
站在山坡上的宵宫,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
“那个……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
楚门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感受到了楚门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那一丝颤抖,宵宫愣了一下,在他怀里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她在楚门怀里蹭了蹭,然后轻轻推了推他。
“好啦,既然礼物送到了,我们赶紧去找绫华吧!不是跟她约好了吗?”
宵宫拉起楚门的手,向着山下跑去,声音在夜风中飞扬。
“至于我们两个人……反正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很久嘛~”
楚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
回到甘金岛的主会场时,汹涌的人潮高峰已经过去。
在约定好的那棵雷樱树下,他们看到了神里绫华。
卸下了沉重的社奉行公务,这位“白鹭公主”此刻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浴衣,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狐狸面具,正独自一人漫步在渐渐冷清的摊位间。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与优雅,让她在人群中依然显眼得像是一轮清冷的月亮。
“绫华——”
宵宫的呼唤打破了那份孤寂。
三人汇合后,为了不让绫华显得突兀,楚门和宵宫也各自在路边买了个面具戴上。
于是,甘金岛的深夜街头,出现了奇怪却又和谐的一幕。
走在最前面那个脚步轻快、时不时还要跳两下的,是戴着面具的宵宫;走在中间那个步伐缓慢、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气质的,是戴着面具的绫华;而走在最后面的楚门……
他脸上扣着个面具,身上披着刚才射击游戏赢来的廉价长袍,手里还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他大手一挥,敞开长袍,握着木棍挽了个剑花,然后把木棍靠在自己肩上,懒洋洋地开口。
嗯,怎么说呢?给人一种时髦值很高的感觉。
“噗……”
两个女孩回过头,看着楚门那副“犯病”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街道两旁的商贩们并没有收摊。
他们大多是受了楚门和宵宫的私下请求,看在楚门与宵宫的面子上留到了现在。
捞金鱼、吃章鱼烧、买御守……
三人把祭典上剩下的项目玩了个遍。直到月上中天,绫华才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一对在灯火下并肩而立的璧人,有些恋恋不舍地开口。
“今晚……我真的很开心。”
她向着两人深深一鞠躬,声音温柔而郑重。
“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剩下的时间……理应留给你们。”
说完,她转过身,带着那份难忘的回忆,优雅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于是,回花见坂的路上,只剩下了楚门和宵宫两人。
喧嚣褪去,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海浪声。
楚门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身边依然还在哼着歌,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毫无察觉的少女,心中那个念头终于压倒了一切。
“宵宫。”
“嗯?怎么啦?是不是肚子又饿了?”
“有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一声。”
楚门深吸一口气,在这最后的时刻,选择打破那层看似温柔的谎言。
他将那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每周刷新”设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说完后,楚门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对不起……直到最后一晚,才选择告诉你。”
空气安静了许久。
随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原来……是这样啊。”
宵宫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
“难怪你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难怪你会那么拼命地想要帮我实现愿望……这样一来,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呢。”
“笨蛋。”
她踮起脚,用额头抵住楚门的额头,轻声说道。
“我没有生气哦。相反,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在这个时候跟我讲这些。”
“一直把这个秘密憋在心里,一个人背负着所有人的记忆……一定很难受吧,很辛苦吧?”
楚门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傻姑娘第一时间关心的,竟然还是他的感受。
“你……不会觉得难受吗?”楚门沙哑着嗓子问道,“知道了这一切后,不会觉得我们这几天的关系……其实是虚假的吗?”
“才不是呢!”
宵宫猛地抬起头,语气变得激烈起来。
“我们的开始或许是莫名其妙的,但是!这几天里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是真的!一起看日出是真的,你帮我实现梦想是真的,刚才看烟花时的感动也是真的!”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无比认真地看着楚门。
“因为彼此而萌发的感情,是确确实实存在于这里的。这样的感情,怎么能称得上是虚假的呢?”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软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过……硬要说的话,还是会有一些难过的。”
“因为……到了明天,就只有你一个人还记得我们彼此的全部了。这种事情……也太不公平、太犯规了吧。”
宵宫吸了吸鼻子,眼眶慢慢红了,但她还是努力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但是我并不怕。”
“我相信,两颗已经彼此触碰过的心,是不会忘记对方的温暖的。哪怕脑子记不住,身体和心也会记得!”
她退后一步,站在月光下,对着楚门做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加油手势。
“如果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话。”
“哪怕我不记得你了,但我肯定会再一次喜欢上你的!到时候,我会冲到你面前,直接向你表白!”
“因为我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把自己的一部分,托付给你了呀!”
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她灿烂的笑脸滑落。
少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
“但是,如果……如果以后不会再见的话……”
“那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她胡乱地用衣袖擦干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楚门。”
“嗯?”
“最后的一夜……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秒钟都不能分开。”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楚门没有拒绝,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以此作为无声的回答。
回到了万事屋。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食梦貘小姐并不在。
她为了准备正式开业,特意回到了族群里去摇几个靠谱的员工来帮忙,正好把这最后的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这对恋人。
“瑞希姐姐……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宵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感叹了一句,此时此刻,她也隐隐明白了梦见月瑞希的情况。
随后,她转过身,并没有松开楚门的手,反而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的怀里。
“呐,楚门……”
少女的声音变得有些黏糊糊的。
“出了好多汗,身上黏黏的……我们,一起洗个澡吧?”
楚门愣了一下。
在这孤男寡女的深夜……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宵宫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小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
“放心啦……我会裹好浴巾的。就像之前那样。”
这是一个非常蹩脚的借口。
但面对少女那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神,楚门根本生不起任何拒绝的念头。
“……好。”
……
浴室里,热气氤氲。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原本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门坐在浴桶里,背对着身后的人。
一双温热的小手覆上了他的脊背。那只手拿着毛巾,动作轻柔而细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的肌肤,从宽阔的肩膀,到紧实的背肌,再到腰窝。
“楚门的背,很宽呢。”
身后的宵宫轻声说着,指尖似乎带着某种颤抖。
“感觉……只要靠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也没那么夸张……”
“不,就是有那么夸张。”
宵宫固执地打断了他。她丢开了毛巾,直接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皮肉下有力的心跳。
“好了,后面擦完了。”
水花声响起。
宵宫绕到了浴桶的前方,并没有如她所承诺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而是直接跨进了水里。
“接下来……该擦前面了。”
楚门呼吸一滞。
眼前的少女,身上虽然确实裹着浴巾,但那白色的布料早已被水浸透,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而在那氤氲的雾气中,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却又大胆,就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烟花。
“那个,宵宫,我自己来就好……”
楚门试图抓住那只在他胸膛上游走的小手。
但宵宫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不行哦。”
她凑近了楚门,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随着这句话落下,那条所谓的“承诺会裹好”的浴巾,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水中。
就由她去吧。
她是那么的笨拙,又是那么的贪婪。
直到楚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这份爱意给融化了、被她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了。
宵宫软软地趴在他的怀里,几缕发丝贴在楚门的脸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
“真是的……”
楚门看着怀里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自责吗?
也许有一点吧。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守住最后的底线,让小头爸爸暴打了大头儿子。
不过,更多的还是被爱包裹着的满足。
回忆里,楚门就是这样地抱着这个傻姑娘,正如此刻。
……
清晨的微光中,楚门抱着怀里的温软,一时间竟分不清过去与现在,梦境与现实。
鼻尖萦绕的那股幽幽冷香,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昨夜海风残留的味道。
愧疚、怜爱、还有满腔汹涌的情感在这一刻化作了本能的呢喃。
“宵宫……你这个傻瓜。”
楚门的手臂微微收紧,将脸埋在怀中人的颈窝处。
“这样一来……我怎么可能忘得掉你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温顺地缩在他怀里的娇躯,突然猛地一僵。
紧接着,楚门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抗拒的颤抖。
怀里的人伸出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不是依恋的拥抱,而是无声的推拒。
也就是这一推,让楚门那混沌的大脑终于抓回了一丝清明。
不对劲。
手感不对。
宵宫是常年制作烟花的工匠,常年的劳作让她的肌肤紧致且充满弹性,而且体温偏高,总是像个小火炉。
但此刻怀里的人……肌肤细腻,摸着像丝绸一样滑溜溜的,体温也偏凉一些。
而且……这股味道。
不再是熟悉后令他安心的硝石的味道,而是带着些许海风的味道。
楚门猛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那熟悉的金色乱发,而是一头淡粉色与淡蓝色交织的长发。
视线再往下移。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本来应该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现在却一副没有高光的样子。
此刻,这双眸子正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令楚门脊背发凉的意味。
“哦呀?”
少女的声音轻柔甜美,却让楚门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
“虽然我也听说过,人在刚睡醒的时候意识会比较模糊……”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楚门的心口。
“但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抱着我却喊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这个宵宫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能把亲爱的迷得神魂颠倒呢~”
这个妹妹,他认识的。

“欸,心海!”
“怎么?终于看清我是谁了?”
心海并没有起身。她依然侧躺在被褥间,单手撑着脸颊,那身睡裙有些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