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梅尔镇的冬季格外反常,往年最多下点细细的毛雪,太阳照上去泛着金光,格外的美,不过现在,从天上飘下的雪像无数银白的刀片,斜斜地切割着天空,大风直往领口钻。
维多斯呼出一口热气形成朦胧的白雾,又很快被风吹散,那个在路边晕倒的人,说不上重,可走在有小腿半深的雪里,本身也是件难事
寒风夹着雪吹在脸上刮得生疼,维多斯咬了咬牙,扛起灰发男子,右边肩膀上还挂着那个有黑钢标志的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酒馆赶。
终于,炉工酒馆的轮廓在雪雾中浮现。维多斯用膝盖顶开门闩,热气涌出,夹杂着残留的肉汤香味和柴火烟,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格列弗不在——他出去搜小莱纳了。他喘着粗气将灰发男平放在壁炉旁的躺椅上,这原本是格列弗放在柜台后下午打瞌睡用的,维多斯又添了些柴火,火光渐渐旺盛,照亮男子苍白的脸。
这人应该是黎博利族,灰发散乱,风衣下藏着弓弩的轮廓和几件奇怪的工具。维多斯检查他的伤口——右臂有道擦伤,可能是摔倒或战斗留下的。通讯器碎了,但还闪着亮光
他从后厨端来热汤,慢慢喂给男子。汤匙碰到唇边,男子微微颤动,但没醒。维多斯坐在一旁,盯着火光出神。
壁炉里,火烧的正旺,连带着空气都微微扭曲,翻飞的火舌舔抵着炉壁。绘画是他的消遣
也是他的爱好,可在这寒冷的冬季,何种热情都会被浇灭,“金黄麦田的残影,小莱纳的笑脸,大楼的冷光,举着破布抗议的居民”
为什么会这样?四年前的梅尔镇一片欣欣向荣,虽然格列弗从铁道边捡回他时,他什么都不记得,可凭着热爱,他也在西部拓荒地创出了一些名气,逢年过节也有些居民来买画,也有几幅作品登上艺术报刊,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谈未来。但在公司来后,一切都在急转直下,大家的收入越来越差,支出却在变多,他的画也不在受欢迎,比起追求美,当然是吃饱饭更加重要。
维多斯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当内心翻涌时,总要找点事做。
其实他对四年前的记忆也不是完全空白,但也更说不上清晰,也就能回忆起一些背影,每当忆起这些,维多斯的胸口就会涌起一股热气,也总会有一股动力,虽然不知指向何方,也不知道要去做些什么,过去他也曾和格列弗说过,老爹他只是笑笑“只要去做就好了”
为什么他总在逃避?他不愿麻木,可生活像这风雪,一层层覆盖一切。
“也许冬天过去我也该出去闯闯了”
门外风雪呼啸。维多斯裹紧毯子,守着男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亮,雪幕从黑转灰。终于,门推开,格列弗裹着风雪进来,脸上冻得通红,佩洛族的耳朵微微下垂,尾巴甩动着疲惫。
“小子,还没睡?”格列弗甩掉肩上的雪,声音沙哑。他一眼看到长椅上的陌生人,眉头皱起,“这是谁?郊外捡的?”
维多斯点点头,起身拿起壁炉上的水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是。昏迷在路边雪堆里,我绕小路搜小莱纳时发现的。通讯器上写着天灾信号,看起来像信使。小莱纳呢?找到没?”
格列弗叹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没影儿。锅炉工们搜了东边仓库和广场周边,都说没见。几个邻居说下午见过小莱纳往分部那边跑——可能听说抗议,凑热闹去了。”
维多斯的心沉了下去:“那边?安保那么狠,孩子去那儿太危险了。”
格列弗揉了揉腰,坐到壁炉边:“是啊。年年冬天都这样,寒潮越来越早。记得两年前,我从风雪里捡你回来时,镇子还算热闹。现在呢?人走光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那时你昏迷了三天,我守着你,以为你醒不过来。没想到你小子命硬,还成了老师。”
维多斯笑了笑,却没笑意:“老爹,你总这么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家在哪,来这儿干嘛,全空白。谢谢你收留我。”
格列弗拍拍他的肩:“谢什么?我当年在战场上救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看向陌生男子,“这家伙呢?醒了没?”
“还没。伤不重,但冻坏了。我喂了汤,裹了毯子。”维多斯说,目光落在那黑钢的标志的上上,“老爹,这人来这儿干嘛?包和风衣上还有黑钢的标志。”
格列弗眯眼:“佣兵信使吧。西部常有他们,预警天灾。黑钢的家伙,总在风雪里跑。”
正说着,长椅上的男子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警觉地扫视四周,手摸向腰间——但弓弩不在。维多斯递过水杯:“醒了?别乱动,你冻僵了。”
正说着,长椅上的男子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动。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警觉地扫视四周,手摸向腰间——但弓弩不在。维多斯递过水杯:“醒了?别乱动,你冻僵了。”
男子坐起,揉着头,脸上挤出个歪笑:“哟,救命恩人。我叫皮尔松,天灾信使——黑钢那边派来的,预警寒潮。风雪太大,队伍散了。没想到西部这么冷,哈哈,差点成冰雕艺术品。”
格列弗眉头微皱:“天灾信使?这么半吊子还能冻晕在路边……”
皮尔松的笑僵了僵,咳嗽掩饰:“哎,我底层跑腿的,今年刚上岗。不过……今年的寒潮可不是闹着玩。寒潮可能不只是擦肩。”
维多斯插话“寒潮?规模大吗?”
“只是预警而已,但今年西部的风雪来的这么早,就有点不对劲,我也是因为这原因才被派来的,不然我还在办公室喝咖啡呢……。”
门外,脚步声响起。小莱纳的家长推门进来手里还牵着哭鼻子的小莱纳:“哭,还哭!知不知道多少人一晚上没睡觉,再敢撒谎,屁股给你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