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走到医院对面的一栋公寓前，他把手放在墙壁上。
“【贬损】！”
在四宫辉夜惊奇的目光下，整栋住宅连带着墙面、里面的家具、物品等等，全都开始变得透明，并且像蛋糕一样愈发松软荡漾，缓缓下沉。
“…这种五层高的公寓楼，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变成小颗水滴吗…”
看来体积越大，被贬损后逐渐变成水滴需要的时间也越长。
“话说，我要是对地球来一发【贬损】，不是能直接毁灭世界了？”林凡脑海中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叮，你只能对影响范围内的目标施加贬损。】
即使能做到，他自然也不会去做那种事，那和自杀无异。
但林凡没想到一个念头竟然就能得到关于【贬损】的更多信息提示，虽然说“影响范围”也是一个比较模糊的定义。
“林凡，这也是你的能力吗？”四宫辉夜忍不住走上前询问。
“没错，不过正经的用法应该不是这样…”
林凡进一步解释：
“这栋住宅最后会变成一颗像小水珠一样的东西，我可以再让它瞬间变回来。”
“瞬间变回来？！”四宫辉夜眼睛一亮，她顿时想到许多种用法。
“对，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凡笑了笑，“不过眼下，只能把这种东西当炸弹用，原理类似膨胀螺丝。”
把小水滴放进某些缝隙，然后瞬间变回原状，破坏力确实非凡。
“但是某些事情无法控制，比如这座住宅，再变回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它房顶朝哪、大门朝哪。”
举个极端的例子来说，假如林凡把一根一千米长、一指粗细的钢针通过【贬损】变成水滴。
那么在恢复原状的瞬间，在无数的方向中，钢针刺穿的是哪里，林凡也无法控制。
同理，一栋摩天大楼也是这个道理，他无法决定摩天大楼在恢复的时候楼顶朝着哪个方向。
“原来如此，”四宫辉夜很快便理解了林凡的意思，“那确实不好当武器用，只能当炸弹使。”
“甚至离得近了，都有被误伤的风险。”
“是的，”林凡接过话头，“不过也有好的一面，起码我知道大概的安全范围。”
“你准备用这个技能来对付那三个吸血鬼吗？”
“这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林凡手一张，兑换了厚厚一叠信笺，还有几支油性笔、几瓶胶水。
“总之，先从写欢迎信开始吧，不能失了礼数嘛。”
“欢迎信？”
四宫辉夜一头雾水，动作却十分配合，她按照林凡的指示开始工作。
而林凡，则骑上车，在医院附近开始兜圈。
贬损！
贬损！
贬损！
……
林凡只觉得自己像是巡视江山的任性昏君，走到哪就将当地官员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全部贬谪，那些官员则一个个失去了希望和活力，软绵绵地趴了下去。
等忙完一圈回到医院，那最开始被林凡贬损的一排住宅楼都已经变成了小水滴，环境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林凡清晰地感知着它们的位置，将其全部收入空瓶，丢进背包。
“呼…”
四宫辉夜摘下鸭舌帽，纤纤玉手擦了擦光滑额头的细汗。
在她面前，三大张由信笺拼成的横幅正躺在地上，上面都用英文写着一些文字。
“挺快啊。”
林凡走近端详，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递给辉夜一份罐头和一瓶水。
“去里面休息会吧，补充体力，等会还有得忙呢。”
那份罐头足有学生食堂的餐盘一样大，辉夜用双手接过，和林凡进入医院大厅。
城镇无人，二人也不用讲究什么规矩，他们直接走进医生们的诊疗室，把罐头放在桌上，搬过板凳吃了起来。
“米饭、意大利肉丸、西红柿鲜酱、鸡蛋羹，旁边还有一次性餐具…”
在林凡的帮助下，辉夜打开了罐头盖，她看着里面冒着白气的食物愣了一下。
“竟然还是热的？！”
“你就当这是神奇的自热罐头吧。”
林凡慢悠悠解释道。
“喏，我这份是红烧肉、土豆泥、炒青菜，你想吃直接拿哈。”
“你竟然能创造出这些东西，那为什么还天天吃面包？”
四宫辉夜竟然知道自己天天在吃面包，这倒是令林凡没有想到。
“都说了，不是我创造的，”一提到这，林凡心中苦涩，“你可以理解为，我是用一些能量换来的…”
“而那种能量，就是你一直以来在学校为非作歹、在被开除的边缘疯狂试探的理由，对吗？”
哟嗬，还学会抢答了。
“你能理解就好啦。”林凡美美地吃起红烧肉，他日子一直都过得紧巴巴的，上一次吃这种点数兑换的罐头，都要追溯到他第一次实验兑换功能的时候了。
“那你平常也不用一直吃面包吧，这个很贵吗？”
四宫辉夜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热乎乎的松软肉丸，绕是吃遍了各种美食的她，也不由得赞叹这份“罐头”美食的滋味。
“要说价格吧，其实也还好。”
毕竟这种随机口味的主食罐头也就需要15点数。
林凡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可惜，这里有一个催命符啊…”
“吹命呼？”
优雅高贵的四宫辉夜大小姐，出于对林凡话语的好奇和美味罐头的诱惑，竟然在饭菜还没咽下去时就忍不住搭话。
被林凡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四宫辉夜玉白的小脸升起绯红之色，但她还是强装镇定、以无事发生的态度盯着林凡。
林凡也不羞她，只继续解释：
“我最多还有一个月可活了…”
“？！”
四宫辉夜动作一顿，红色的美丽瞳孔骤然一缩。
“…如果不用能量续命的话。”
“……”
四宫辉夜嫌弃地白了林凡一眼，她优雅地抬起水瓶饮水。
“所以，这一顿饭花掉了你多长时间的命？”
“不是这个问题，我是说平常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啊，少吃一顿罐头，多一份存活的希望嘛。”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那我收到的所有关于你的投诉、举报、批评…”
“为了活下去啊，不然谁喜欢天天做那些人憎狗嫌的事？”
四宫辉夜沉默着吃了一会，又忽然开口：
“…你之前说，撞源樱同学是为了改变她的命运，为了救她。”
“没错~”林凡已经开始抱起罐头扒拉饭。
可恶，红烧肉的汤汁实在太下饭了！
“那，在你做的那一堆恶行里，是不是有很多也是为了救人…”
“唔，”林凡放下罐头，变出餐巾纸擦嘴，“确实有，但说实话，占的比例并不多。”
“也不是每天都会有人出事，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的私欲而在学校兴风作浪的…”
关于这一点，林凡从不准备辩解。
“虽然我已经尽量控制在只给大家造成情绪上的不爽、厌恶等方面了，”
“但讨厌我、恨不得我消失的人还是很多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我也接受那些攻击，接受那些负面的评价、回击、报复。”
俗话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自己给他人带去不好的体验，那别人也有足够的理由对等回击，林凡从来不否定这份因果报应。
就像写书的人让读者吃到了答辩，难道还不准读者攻击谩骂吗？没道理的，你写爽了却伤害到我，那我也要爽了才行，这很公平。
这甚至无关林凡的本意是不是为了伤害别人，“给他人造成了负面影响”的事实比任何苍白空洞的道理都沉重。
“你倒是蛮有觉悟的。”四宫辉夜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令林凡有些看呆了。
“俗话说，只有抱着被杀觉悟的人，才有资格开枪嘛。”
四宫辉夜摇摇头：“不说那些大道理了，我问你，你当时送我那瓶饮料…”
“是为了从我身上获得那个，能量，还是说，为了救我？”
林凡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如实告知：
“…那天如果考完试，你休息日准备干什么？”
“不干什么…”四宫辉夜忽然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早坂她好像约我一起去买东西…”
四宫辉夜脸色一肃。
“那天，我会…死？”
“没有那么严重，”林凡用轻松的口气说道，“但是，你确实会遭遇交通事故。”
“四宫家会把你救下，但是你半年内无法离开医院。”
“半年后你终于可以离开医院，却还是需要坐轮椅。”
“然后再过半年，你就可以行走了。”
“总得来说，那场事故大概会夺走你一年的时间，并且留下一些后遗症。”
相当可怕的一种可能性，一点点从林凡口中吐出，四宫辉夜咬了咬唇，心绪激荡。
“当然，已经过去了嘛，不会发生了。”林凡试图缓和这沉重的气氛。
“那次我的干预很巧妙吧，但是恶行的程度不够，几乎花了我全部的点数才把你的命运固化呢。”
也就是在那次之后，林凡才算彻底搞清楚，为了改变别人的命运，自己需要用尽可能强力的恶行去干预，不然，需要的点数会极其多。
他如果付不起点数，那么命运就无法固化，目标的命运会继续滑向类似的结局。
“…花点数…固化…”
过了几秒，她终于完全听懂了林凡的话，四宫辉夜猛地站起，倒是吓了林凡一跳。
“你是说，你用恶行干涉了我的命运之后，还要再使用那种能量才能彻底改变吗。”
“是…是这个道理…”
林凡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没搞懂为什么四宫辉夜突然这么激动。
“源樱同学也是一样？”
“是啊，是一样的，不过最近在点数方面没什么压力，啊对了，网上那个视频是我做的…”
“不用说，那种事情从刚才开始我就想到了。”
“哦哦，好的…”林凡下意识正襟危坐。
“雪之下同学广播的那件事，也是为了救她？”
“是啊…”
“你有天突然买光了小卖部的东西呢？”
“那是为了八奈见杏菜同学，哈哈哈，四宫你不知道，老八她可逗了，我那天如果不让她饿肚子，她会因为吃得太饱，在上楼梯的时候突然昏睡过去，然后磕掉门牙哈哈哈…”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着预示画面的时候有多难绷。”
“哈哈哈，所以我就提前翘课过去，把东西全买了，就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攒的打工费。”
看着林凡开心大笑的模样，四宫辉夜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了，为了活下去嘛。”林凡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可是，你想活下去，做恶行就可以了吧，为什么还要为别人花费点数呢？”
“呃，”林凡张了张嘴，“一开始也没有想那么多，觉得能改变就改变呗，后来也就成习惯了。”
“…按照你说的那些来看，”四宫辉夜慢慢坐下，她低下头，长长的黑发垂在两旁，不让林凡看到自己的表情。
“对你来说的最优解，是用恶行干涉他人的未来后，不花费那个叫‘点数’的东西固化。”
“这样一来，他人的命运会再次滑向危险的方向，而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用自己的恶行去干涉…”
林凡脸色一穆。
“这样一来——‘我是为了救人才去干涉的，我的恶行是有意义的’，你完全可以获得这样的理由，毫无心理负担地在这个过程中赚取点数。”
“因为这并不是假话，你确实救了别人。”
“那也能叫救人吗，不过是让对方在我的折磨之中不断受苦吧，再说，那种做法也太初升了…”
林凡当然清楚。
他觉醒的这份力量、这个系统，就是这么初升。
就像踢足球。
固化就像是球传到脚边然后直接射门入网，进入改变的未来。
辉夜说的方式就是把球踢过来、踢过去，既不让它滑向界外（原本的命运），也不彻底改变它射门入网（新的命运）。
但是，辉夜不知道的是，通过这个初升系统选择固化，也并不意味着这是通往“好人”的道路。
通过接触那些固化过的角色，林凡还有一个推论：
被他固化过的角色，因为他而产生负面情绪时，他得到的奖励是寻常人的几百倍。
他一开始认为，点数给的多是因为那些角色被他熟知，但事实并不是，班上的上条当麻也是他熟知的角色，当麻看着视频义愤填膺的时候他查看过收获的点数，和其他人的差别并不大。
只是，林凡选择把这一切抛之脑后。
因为一旦接受了这份设定，那么这份力量，就会不断诱导暗示他对那些被固化的角色做出过分的事。
举例来说，雪之下雪乃的一点郁闷、生气的情绪就能产生几百上千点的收益。
如果，对她做更过分、更无情、更禁忌的事呢……
林凡可以得到多少点数？
他永远不想去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
包括四宫辉夜、后藤独、源樱等人也一样，在系统的逻辑里，被固化后的存在更像是“血奴”一样，是专门用来压榨点数的。
这才是最高效最有利的使用方式，固化后，对方的命运就处在了自己的掌控之下。
林凡本能地忽略了那种路线。
“那么，你为了别人花费点数就很合理吗？”
“明明自己就剩一个月不到的寿命了。”
四宫辉夜抬起脸，暗红色的眼睛依然瑰丽而高贵，只是其中掺杂着相当复杂的情绪。
“害，我只是还没把点数换成寿命罢了~”
林凡不以为意，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份能力或许就像四宫你说的那样，要利益最大化，需要对某些人做一些相当过分的事。”
“但是，利益本身也是被自己定义的吧？”
“…亡命徒…”
四宫辉夜沉默了一会，小声地嘟囔起来。
“不不不，我不是亡命徒，我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林凡摇了摇手指，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
“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当然，也不是什么圣人。我只是一个，一旦被强迫做什么就会生气的任性的人罢了。”
“这份能力想教我该怎么使？”
“哈，做梦，我会告诉它谁才是霸霸！”
他又看向四宫辉夜。
“而且，四宫，你明明能理解我的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四宫辉夜面色恢复平静。
“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遇险，四宫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拯救。”
“你也好意思教训我为了你们花点数的事…”
看着挤眉弄眼搁自己面前犯贱的林凡，四宫辉夜只感觉拳头痒痒，终于忍不住破功。
“咚！”
【叮，四宫辉夜因为你的耍贱产生了羞恼的情绪，获得点数3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