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比想象的要宽敞。
粗犷的石砌灶台占据了一整面墙，上方悬挂着各式各样的铜锅铁勺，被油烟熏得发黑发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和木柴燃烧后的余温，角落里码着几捆劈好的干柴，旁边是一口半人高的水缸，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
李烨扫视了一圈。
阿莎说"食材不算丰富"，但这显然是客气话。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好几排陶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和干货；悬挂的风干肉条散发着咸香；筐子里堆着形状各异的蔬果，有些他认识，有些完全叫不出名字。
但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白嫖者，李烨实在不好意思挑拣太贵重的食材。
他的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角落里那个不太起眼的位置——
两块僵硬的冷面包，表皮已经干得有些发裂，敲一敲大概能当砖头使。
几枚青色的、比鸡蛋略小一圈的蛋，应该是这个世界某种禽类的产物，壳面上带着细密的褐色斑点。几片看起来新鲜度还算过得去的野菜，叶片边缘微微发蔫。
最后，是一小罐不知名的油脂，和一碟颗粒粗糙的灰白色盐。
这就是他全部的"武器"了。
"就这些？"
女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从他肩膀旁边探出，青蓝色的眼瞳扫过灶台上那几样寒酸的食材，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这、这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她的声音里带失望，"勇者大人，你不会是想让我啃石头吧？"
李烨没有回答她。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也许是获得系统的缘故，在踏入厨房、双手触碰到灶台边缘的那一刻起，某种奇妙的感觉便从指尖蔓延开来。
他对这里的一切忽然变得熟悉，仿佛这双手已经在无数个厨房里操练过千百遍。
刀该怎么握，火该怎么起，油温到几成该下锅——这些知识像是被直接灌注进了肌肉记忆里，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但偶尔，这种流畅会毫无预兆地中断。
就像一台老旧电脑突然卡顿——他的手会在半空中僵住零点几秒，脑海里原本清晰的步骤忽然变成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在他的记忆里随手撕掉了一页食谱。
好在，身体的本能反应总会在那短暂的空白后接管一切，替他完成那些被"遗忘"的动作。
——大概就是那个随身烹饪系统破损的代价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剑与魔法的异世界，将做菜变成本能到底有什么用啊！
......
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心态，李烨先拿起那两块硬得像砖头的冷面包，用菜刀将它们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刀刃切入干硬面包时发出"咔嚓"的脆响，每一刀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断面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后他拿起那几枚青壳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蛋壳裂开，橙黄色的蛋液滑入碗中，颜色比他前世见过的鸡蛋要浓郁得多。他用边上的叉子将蛋液快速打散，加入少许粗盐，搅拌至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
接着是那罐油脂。
李烨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坚果与青橄榄混合的果香味钻入鼻腔。不是动物油脂，而是某种植物压榨的油。
品质出乎意料地好，有种自然的风味。
生起火，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铁锅的温度迅速攀升。
李烨将一小勺油脂倒入锅中，发出细密的"滋滋"声。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温润的果木香气。
他拿起一片面包，在蛋液中浸了浸，确保两面都均匀裹满，然后平稳地放入锅中。
蛋液触及热油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嗞——"，边缘迅速凝固，泛起一圈金黄色的焦边。
那种纯粹的、属于油脂与蛋白质相遇时才会产生的诱人香气，毫无保留地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哇……"
身后传来一声不自觉的惊叹。
李烨余光瞥了一眼——女神已经完全顾不上维持任何形象了。
她整个人趴在灶台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小巧的鼻尖不停地翕动着，像一只闻到了食物的小动物。
口水在她嘴角若隐若现，青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锅中跳动的火光，而且已经不在意自己肚子偶尔发出的神圣共鸣了。
"好香啊……明明只是面包裹上蛋液而已，为什么会……"
但李烨没有分心去吐槽。
做着菜的他非常专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锅中面包片的边缘。
蛋液的凝固程度、底面的焦化色泽、油脂冒泡的频率。
这些细微的信号在他眼中十分清晰。手中的锅铲以一种精准而流畅的角度探入面包片底部，手腕一翻——
面包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中，另一面朝下。
"哇哇哇！它飞起来了！"女神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
那片面包在空中翻转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跳舞。
......
不一会儿，两盘金黄酥脆的"蛋煎面包"便出了锅。
面包片的表面裹着一层均匀的蛋衣，呈现出深浅交错的琥珀色泽，边缘微微翘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脆感。李烨又顺手将那几片野菜在锅中中焯了几秒，捞出切成整齐的段，错落有致地摆在盘边作为点缀。
翠绿配金黄。
虽然食材简陋到了极点，但在他精准的刀工和火候控制下，这两盘食物看起来竟然有一种……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间粗犷酒馆厨房里的高级感。
>【系统提示】
>任务【初试身手】目标达成度：制作完成。
>当前状态：待食客品尝。
"吃吧。"
李烨将其中一盘推到女神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盘。
他的动作从容而克制，端盘的姿势甚至带着几分仪式感——手指微曲，掌心托底，盘沿不沾一滴油渍——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大厨在向食客呈上自己的作品。
好吧，他承认。
现在心底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但端出来的这份东西确实很香。
蛋液与果木油脂融合后产生的那种醇厚而不腻的香气，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在这一瞬间，李烨觉得这个破损的系统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我不客气啦！"
女神欢呼一声，甚至没去找叉子——直接伸手抓起一片面包，塞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凝固了。
青蓝色的眼睛瞪大，瞳孔在不停的颤抖。
酥脆的面包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内层被蛋液浸润后变得绵软湿润的面包芯，带着淡淡的咸鲜和果木油脂的清香，与外层的焦脆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口感反差——
却直冲天灵盖。
"呜哇……"
"太好吃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简直比天界贡品还要美味一万倍！"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夸赞着，嘴角沾满了金黄色的蛋屑，完全顾不上擦，而面包片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她口中消失。"
那双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咀嚼而鼓起的腮帮子，还有幸福而不停晃动的身体，就像是只抱着松果啃的仓鼠。
"哪有那么夸张。"
李烨摆了摆手，表情淡定（其实内心被人这么真诚地称赞自己做的饭还是很爽的）
他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自己盘里的蛋煎面包，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八十分。
味道确实不错。考虑到食材的局限性，这个成品已经远超预期了。
用餐时间......
......
"嗝——"
一声毫无形象的饱嗝打破了厨房的宁静。
女神瘫坐在木凳上，毫无女神包袱地拍着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脸上洋溢着仿佛刚刚拯救了世界般的幸福红晕。
盘子里光洁如新，连一滴蛋液残渣都没剩下，要不是有油脂的反光，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没有用过。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仿佛刚刚拯救了世界般的幸福红晕，嘴角还挂着一粒蛋屑，眼神满足。
"好幸福……"
女神眯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滩被阳光晒化的黄油。她的身体在木凳上缓缓下滑，如果不是墙壁挡着，大概已经滑到地上去了。
“虽然你看起来阴沉沉的，还驼背，黑眼圈也重得吓人……但是！只要你会做饭，你就是世界上最帅气的勇者！我决定了，以后我的胃就交给你守护了！”
李烨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的大脑自动过滤了前面那一长串人身攻击，只截取并保留了最后半句话。
——"最帅气的勇者"。
嗯
虽然出处不太可靠，但这个评价他收下了。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变成一滩的"女神大人"，而是在心中点击了虚空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
>【系统提示】
>任务【初试身手】已完成！
>食客评价：极度满意。
>（注：虽然食客的鉴赏能力存疑，但味蕾的反馈是诚实的。系统予以采信。）
>【奖励发放】
>新手礼包已开启！
>获得：【基础香料包】×1
>获得：随机技能点×1……解析中……
>解析完成。
>获得技能：【味觉欺诈（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