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在巷角的垃圾桶旁。
肢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衣衫被划得稀烂,翻卷的皮肉沾着泥沙与积水,脖颈处的深痕直透骨缝,暗红的血浸透了身下的石板,连垃圾桶外壁都溅着凝固的血点。
雨刚停,积水混着暗褐的血在青石板缝里凝着,腥气裹着湿冷的霉味飘在空荡的巷弄里。
“弄得真过火啊。”
一脸颓唐的蓝发青年立在巷中,凌乱的蓝发被雨丝打湿几缕,贴在弧度柔和的下颌。
鎏金眸子在昏暗中亮着,不带着什么感情。
眼前的是个年轻人,不过目前看来应该是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他做这份工作也不能说很长,但加上和老爹一起的日子,怎么着也有约莫八年的功夫,大大小小的死尸也算见过了不少。
但是像面前这一位客户一样年轻的,总归还是稀少。
桐野清志没作半分停顿,蹲身时随手扯下肩头的黑色工具包。
拉链拉开,指尖利落地套上双层防渗的黑色手套
他姑且还是要感谢那个下手的人渣还是有那么点分寸的,至少没把这小子给打碎了。
没有多余的打量,鎏金眸子只扫过尸体周身与地面,便从包里捏起一把银色镊子,夹起散在血污里的半片碎裂指甲、几缕不属于死者的黑发,以及些许散落出来的不明组织。
这些小细节的处理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名善后人的水准,桐野清志虽然并不很喜欢这份工作,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花点心思下去也挺好。
将零碎的东西一一塞进随手一并掏出的透明物证袋,桐野清志将袋口捏紧,指腹蹭过袋面残留下来的血点。
接着摸出卷厚质的黑色裹尸袋,抖开时袋面擦过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俯身,一手托住死者僵硬的肩颈,一手扣住腰腹,稳稳将扭曲的身体扳正
将人塞进袋里,拉上拉链,忽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桐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说过我干私活的时候不要跟来吧,”
小巷的拐角处,黑短发的少女一手拿着罐刚从贩卖机拿出来的运动饮料,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路过而已,这里不算很偏僻。”
将手里拿着的运动饮料一饮而尽,八幡海铃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嗝。
“你干的?”
瞥了眼那个袋子,八幡海玲用着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了点什么一样的平淡语气,随口问道。
毕竟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不过是具尸体而已,自己也没少弄出来过。
“你觉得我会自己收拾?”
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蹲久了的关节,桐野清志没好气地反问道。
他们小组有上面遣来的善后人,他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反而用不着他自己处理。
“也是。”
海玲勾起了嘴角。
她的笑点果然很奇怪。
“还好是让你撞见了,要是让小队里的其她人,甚至无关路人看见了,我还又要多花一番功夫。”
零零碎碎的东西差不多整理完了,桐野清志将工具放回包中,对着脚边的裹尸袋用力踢了一脚。
就在足背接触到那只裹尸袋的一瞬间,那个裹尸袋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这个小巷里。
这也算是他当善后人的资本之一,他的能力可以省掉运输的工作,这本身就省去善后环节中最危险的一个部分。
“我不讨厌你的那份信任哦。”
海玲闻言,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没想过真能撞上的,这可以算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如果是其她人,想必无法接受他这样若无其事地搬运别人尸体的样子吧。
更何况,桐野清志定然是知道的,他自己在做的这份工作毫无任何合理可言,但他就是在做。
她之前有尝试向喵梦打听过,关于桐野清志在帮一些黑势力做善后工作的事,但喵梦本人对此讳莫如深,想必是清志提前下达了封口令。
不过这不意味着她自己不可以去查。
海玲的代号是『佣兵』,这个代号跟了她很久。
这不仅仅只因为她是个支援贝斯手,是个只要给钱就出力的,没有什么立场和原则的家伙。
还因为她本身也会接一些特殊点的『活儿』。
魇症的发病逻辑,即使是到现在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心思复杂的,尤其是纠结于各式关系的少女们,尤其容易罹患。
只要一点小小的契机,渴望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拜此所赐,作为业内知名的支援贝斯手,她交涉过的无数乐队里,魇症患者不在少数。
时不时就会有的,那种没本事在音乐上取胜,想要用物理给自己争口气的白痴。
海玲的额外工作,就是让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认清现实。
一来二去,手上也总是会染上点脏东西。
她答应替政府效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掩盖自己不干不净的底细。
她前前后后总共为二十多个乐队当过支援贝斯手,这其中约有七成的乐队,队内有人患有魇症。
而在这其中,又有约三成的魇症患者,或多或少接触过,或者干脆就是身处灰色地带的人。
这些都是她积攒的人脉。
她刚刚说自己是路过,那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巧。
桐野清志也不可能真得相信这么离谱的说法,退一步讲,他现在可是在一条暗巷里,她八幡海玲没事跑到暗巷里做什么。
只是双方都默契地选择了不去深究罢了。
八幡海玲是在朋友那边听说了,这才想来碰碰运气。
至于如果撞上行凶现场该怎么办,那一般问题也不大。
那些帮派,联合什么的,不太可能找他们对策小组的麻烦。
那些执行人绝大多数都是魇症患者,在明确对方有行凶记录的前提下,即便是非小组首领的成员也拥有将其就地击毙的权利。
她八幡海玲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
那些人渣头子自然也清楚,如果要想混得舒服,得罪官方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走吧,别傻愣着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乱逛,小心被警察逮到了。”
桐野清志看了眼手机,此时的时间已经快要过十一点了。
霓虹的夜晚是有宵禁这种东西的,未成年人八点之后不许出门
海玲虽然打扮得很成熟,但无奈脸实在是太幼了点,真被警察逮到怕是糊弄不过关。
黑色皮夹克加包臀短裙的打扮,五官却是那种偏柔弱的类型。
总之就是萌妹硬装酷姐。
“我姑且也是能自给自足的成熟女性,别把我和一般的国中生小姑娘混为一谈。”
八幡海玲双手抱臂,露出一个无语的神情。
她是真不喜欢有人拿这个说事,哪怕是清志也一样。
“好好好,成熟又性感的八幡海玲女士,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夜生活要享受,但我已经困了,大半夜出来干活儿可是很累的。”
桐野清志一脸不奈地摊了摊手。
“快跑路吧,请你吃便利店关东煮。”
“你知道的,我减肥不吃那些。”
“哦,那请你喝蛋**。”
“啧,找茬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所以才说现在的高中生呐,你不吃我自己吃,我还能多整俩萝卜呢。”
说罢,桐野清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
他不想让海玲看到自己此时烦躁的样子。
海玲有自己的渠道,能找到自己不算很难理解。
但桐野不是没和她们说过自己在干的事,不详细说明是怕给她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即便他们是官方人员,在身份上占优,但是一旦她们之中的谁,和那些人渣们产生了什么矛盾,闹出人命也不是没可能的。
在魇症患者之间爆发的小规模冲突,只要影响不大,一般就不了了之,这是黑白两道之间比较普遍的共识。
就算他日后再找什么理由把下手的弄死,也弥补不了什么了。
桐野清志的善后人身份,他出于某些原因暂时还扔不掉。
只希望那些人渣们别太敏感,管好自己的手。
毕竟如果闹出大动静的话,他就无法再接受政府的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