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末,天气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冷。
自那之后,东京又下了好几场雪。
连日来,无论是灯光璀璨的城市,还是漆黑荒芜的摧毁区,全都被厚重的冬雪久久覆盖,失去了自己的颜色。
而在这大雪之下,有很多事情也迎来了结局。
高阶玛雅坠楼自杀的当夜,全球媒体便开始争先恐后报道、渲染这段直播内容。一时之间,这件事压倒了其他一切新闻,彻底霸占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软件、网站、电视、广播和报刊的热度榜首。
包括美日在内,全球各国的无数民众齐齐要求彻查此事,一时间群情激奋、民怨沸腾,舆论彷如海啸般席卷整个人类社会,几日之内,抗议、游行、集会活动如爆炸般泛起,呈燎原之势。
也因此,美官方在次日就立刻于国会办公大楼召开公开听证会,表达了对调查此次事件的坚决态度。但由于此事已经证据确凿,听证会未能平息舆论和国际压力。
在这种背景下,仅一周之后,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法院便召开了面向全社会的公开刑事审判。
法庭之中,以詹姆斯·沃克为首的七名实验室高级负责人、二十六名其他相关人员,悉数被押解到场,在无数镜头环绕之中进行审判。
起初,公诉方明显占据上风,然而,在审判进行一段时间后,便多次遭遇休庭处理。在这种状态下,庭审进行到第三天时,诉讼方和被告方辩护律师的态度都明显有所变化,前者的发言逐渐含糊其辞,后者却连续获得了众多有力证据和证人。
此外,多名陪审员的态度也渐渐开始暧昧,审判的情况,似乎在向对被告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多个国家的媒体和舆论也明显有热度减退的趋势。一方面,人体实验案件的报道与信息开始减少,另一方面,一些娱乐圈、体育界,甚至政坛的重大丑闻纷纷爆出,大幅挤压了报道空间。
除此之外,警方也开始上街控场,以多种理由阻止集会与游行活动。
看起来……高阶玛雅的死,正在逐渐被淹没。
尽管,确实一时掀起了惊天般的波浪,然而却终究没能影响什么结果。
看上去,她付出生命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完全被掩盖,一如她的尸体只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闷响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天的庭审,开始了。
如前日般,经过一整天的和稀泥后,审判再次以含糊其辞的方式结束。
然而,就在被告方众人离开法庭之时——
走廊之上,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在无数惊呼和嘈杂叫喊中,一名戴着兜帽的男子,持枪向詹姆斯·沃克和其他两个首恶官员,按下了扳机。
硝烟环绕里,三人被穿透心脏,当场死亡。
而在随后的一片混乱中,男子逃离了现场。之后,警方调查追捕许久,但始终未能将其抓获。
这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然而,他刺杀詹姆斯·沃克的功绩,却被传扬了出去,并被广为赞颂。
人们将他,称为英雄。
茫茫黑暗之中,总会有人挺身而出,为前人那付出一切的英勇,重新点燃一把火,使其不至于被卑微地掩埋在黄沙之下。
如此,那些并未抗争成功的人,便也可以……安息瞑目。
因为,他们知道,这火一定会有人接过。
*
*
*
除了人体实验案之外,关于邪教「新神会」的案件调查,也正在东京警方手中持续进行。
由于存在能够证明其绑架、拘禁、杀人、使用非法药剂的证人,因此这起案件的进展非常顺利。
结果显示,「新神会」自十五年前就开始活动,并一度绑架了数名民众,甚至犯下多起凶杀案。
该教派的教旨将“紫色眼睛、脸上有痣”者视为“天选之人”,且极为看重紫瞳,因此专门挑选具有该特征的人诱拐、绑架,同时将所谓“圣文”记载的拥有某些特征之人视为“流有污秽之血”,多次实行入室凶杀。
十五年前,「新神会」一度在警方的严厉打击下销声匿迹,当初的原教徒作鸟兽散。然而,十五年后,借百慕拉袭击的机会,几名当初的教徒重新聚集,并又一次开展活动,以“怪兽为神”的观念广招教徒,利用人们对政府的不安与对死亡的恐惧进行洗脑,逐渐再次将新神会发展壮大。
此后,新神会持续将出现的怪兽奉为神明,并在被摧毁区内寻找到一处隐蔽的废弃避难所,用以当作集会和祭祀场。同时,布置教徒以此处为中心,在全东京寻找可以入住的公寓,目的就是为了将所有居所全部布置为所谓“圣所”,将“教徽”的图案呈现在东京市内,以起到祈神之效。
在贝蒙斯坦战役之后,新神会认为时机已到,遂开始寻找当初脱离组织的“背叛者”,并欲将其一一审判、处决。同时,“背叛者”的家人被视为“污秽之人”,因而派出大量教徒,再次在东京犯下多起入室凶杀案,目标便是所有背叛者的家人。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新神会的某处据点出现一位不速之客,孤身击杀了包括一名副祭司在内的四名教徒,之后负伤逃离。
当晚,其他教徒前往该据点后发现异常,但由于根据教旨,在“祈神之地”出现死者会对所谓的“主”大不敬,因而众教徒立时陷入惊慌,以极快的速度清理了尸体、血迹、打斗痕迹,并仓促将该据点所有的“教文、资料、圣物”全部搬离。除了几具固定的怪兽雕像因无法搬运被留下之外,该据点被彻底废弃。
再之后……便是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内,该教多次进行绑架、拘禁、非法集会,以及强灌受害者不明药物,致其死亡。以上罪行,全部由唯二幸存的被绑架者所供述,内容确认属实。
而通过对该教成员的住址调查,警方确定了全部九百八十余名教徒的姓名与身份,同时确认,所有教徒已全部死亡,无一存活。
至此,「新神会」案件,宣告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在调查一个名为“中野三郎”的教徒的住址时,警方翻找出了大量的关于新神会十五年前创会时期的资料。
根据资料,中野三郎十五年前就是该教派的骨干成员,这一次重建更是作为核心领导者,担任“大祭司”一职。
然而,中野住处的旧资料里,还有另一个发现——
【已被处决的罪人】
在以此为标题的一份名单上,详细记录了十五年前,中野三郎亲手杀害的,所有“忤逆主的罪人”。
而名单之中,一名警察赫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风森浩二】
【风森良子】
这是他父母的名字。
在这两个名字后,还有一段备注:
“今日偶遇一个紫瞳之人,立刻上前为主捕获,然而遇到二人干扰,未能成功。然,此二人已经毙命。事后成功获知二人姓名,记录在此,谨为主除去此等罪人,愿主息怒。”
在看到这份名单的瞬间,这位警察忽然自泪光中,溢出了笑容。
因为,他所追寻的东西,他所追寻了十五年的东西,终于终结了。
那就是……一个真相。
一个困扰了他,几乎整个人生的真相。
他终于获知了,父母之死的一切过程。
他明白了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执着,也听到了父亲的遗言。
至于这个凶手……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在废墟里,被高阶玛雅,一枪毙命。他亲眼所见。
杀害自己父母的恶人,终究付出了代价。
终于啊……他可以放下这份沉重的执念了。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记住父亲那最后的话语——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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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场,下了整个晚上的雪。
空气无可避免地被寒冷覆盖,让墓园的人群中,不断有人打起哆嗦。
墓园的背后,是一片山峦。此刻,群山之上,都只剩下广阔的白色。
墓园里,星星点点的人们站立其中,仿佛点缀在银河里的微光。
一排墓碑的最前方,站着那个独臂的黑发女孩。
她孤身立在那里,双目无神地凝望着,眼前冰凉而黯淡的墓碑。
在那里,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
现在,在经过漫长的苦难后,她和家人,终于再次相聚了。
只是,如今他们中间,已然隔着一层不可跨越的长沟。她在这边久久眺望着,极尽一切目光,却终究无法再看到他们。
椎名立希忽然垂下了头。
在她身后,是形形色.色的人们,陪她一同沉默站立,也一同感受着她的悲伤。
整片墓园里,来了很多羽丘的学生,或是在籍者,或是毕业生。
在羽丘,这个女孩的事迹几乎无人不知。
她曾经是音乐天才,是明星一般的人物,也是最出色的学生会长。
无论是受过她照顾的毕业生,还是听闻过她故事的在籍学生,都不约而同地,赶来参加她的葬礼。
……椎名真希。
这个名字,也许不会被人遗忘。它还会在许多生命中,被牢记很久。
除此之外,周围同样有不少花咲川的学生。
Poppin'Party的五人,以及若宫伊芙、弦卷心、奥泽美咲和北泽育美,一起站在人群前排。
她们的身份,既是乐队的前辈,也是椎名立希在花咲川的同学。
在另一边,美竹兰、青叶摩卡、宇田川巴、羽泽鸫和上原绯玛丽,也围在椎名立希身后不远的地方。
并不仅仅是作为羽丘的学生,同样也作为这个女孩一直崇敬的前辈。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胜利家的兄妹也赶来参加了葬礼。作为椎名家这几个月来的邻居,胜利翔、胜利咲弥和胜利雷比都早就跟椎名姐妹熟络,椎名家发生的事情……同样让他们感到悲伤。
三人旁边不远处,佐佐木敦子推着轮椅上的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站在一起。
我梦和藤宫都直直看着那面墓碑,眼中的情绪如水般流动——
倘若不是那个女孩服下紫色液体挺身而出,那天晚上,他们恐怕都活不下来。
因他人的英勇,他们最终得以幸存。
因而,他们绝对不可能忘却。
在几人身后,乡秀树带着坂田次郎缓缓走来,最后停在了人群后方。
乡的眼前,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当初那个跟自己一同并肩作战的女孩。
而次郎则呆呆地盯着那块坚硬的石碑,脑中环绕着一片混乱的思绪。
他知道,妈妈当初是为了救那个姐姐而死,而如今,那个姐姐为了救人,也离开了世界。
人最后总是这样的结局吗?……他忽然开始这么想。
在不远的另一边,鲁帕、海老塚智以及她们的另外三个队友也站在那里,注视着前方的墓碑。
而后,同时低下了头。
对她们来说,是椎名立希找到那个地下避难所、椎名真希舍命唤醒风森正树,自家的贝斯手才得以存活。
这五个女孩站在那里,默哀了许久、许久。
久到,天上忽然又飘起雪来。
雪并不懂什么是悲伤,它只是肆意环绕在空气中,如一个初生的婴儿般好奇,不懂人们为何流泪,也不懂世间因何有苦难。
然而,它并没有去了解的意愿。之于它自己,只需要在凛冬之中盛大狂欢,再奋力坠落,最终消融在地面中,永恒死去。
——但人不是。
椎名立希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情绪,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心中的悲戚如海浪般奔涌,可这个女孩的性格和自尊,却不允许她轻易爆发情绪。
因而,她一直强撑着那份巨大悲伤,让自己不至于被其吞没,直到……再也无法抵抗。
她重重垂下头,决堤般啜泣起来。
“为什么……”
断臂处的衣袖在风中摆动。
“为什么……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呢?”
她抬起眼睛,泪花和雪花一同贴在眼皮上,遮挡了视线。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到底为什么……”
啜泣声越来越大,直到,她憔悴的身躯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周围并没有人说话。
泪水和鼻涕混杂着掉落,椎名立希的黑色头发来回拍打着面颊,也盖住了她眼角的泪痣。
“姐姐离开我了……为什么妈妈也不愿意留下了呢?”
沙哑而颤抖的嗓音,缓缓飘出。
“……为什么一定要留我一个人呢?”
枯叶被一阵寒风吹起,轻轻飞过墓碑。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有一个身影,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了她唯一的手。
“我想……是因为妈妈害怕姐姐孤单吧?”
这个声音很低,也很轻柔。
“她害怕真希会没人陪着,害怕丈夫一个人照顾不好她……所以,才会去找她的。”
椎名立希将头压得更深。
“可是……”
“可是,她却如此残忍地离开了妹妹,是吗?”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温软的笑意。
“因为,她知道,妹妹绝对不会孤身一人啊。”
椎名立希愣住了。
随即,她抬起头,看到了八幡海铃的脸。
“因为妈妈知道,立希在世界上,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察觉到围在自己身边的身影,椎名立希侧头看去——
双眼泛着泪光的要乐奈。
满脸关切与担忧的高松灯。
轻抚着自己肩头的三角初音。
手中捧着白色花束的若叶睦。
还有,跟自己对上目光的千早爱音。
椎名立希转回头,视线落在八幡海铃的碧绿色瞳孔中。
“对吧?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八幡海铃牵起椎名立希的手,将她慢慢拉起身。
“要坚强地,好好活下去。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如果能看到你幸福,都会开心的。”
八幡海铃对身边的女孩这么说。
椎名立希忽然悲凉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已然倾盆的暴雪。
一丝苦涩而固执的笑意,随着泪水滑过嘴角。
片刻后,她重新将目光看向面前的墓碑。
……是啊。
我并不是一个人。
我会继续活下去的。带着你们的所有期望。
爸爸。
妈妈。
姐姐。
请不要……担心我了。
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
我将攥着你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意志,奋不顾身地继续走下去。
明天,我还会迎着晨曦起床,去呼吸城市间的风,去踩踏地面上的雪。
去看着日光沉浮、月色起落。
去听着人群的喧嚣、万物的碰撞。
去读,去想,去感受,整个世界所赋予我的悲哀、沉重与希望。
直到,我的道路尽头。
直到,我也迎来我的终结。
到那时……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姐姐。
到那一天,你一定要再给我吹一次小号。
*
*
*
*
*
葬礼结束之后。
残存的夕阳下。
雪越来越大,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了。
椎名立希独自站在两面墓碑前,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
她注视了许久上面的两个名字——
铃木惠子
秋山未羽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认识她们了。
她们不曾有过葬礼,也无人为她们而来。
她们的骨骸,只会永远散落在荒芜的角落,名字也将被世界彻底遗忘。
……如果没有遇到椎名立希的话。
立希后来托人收殓了两具遗体,并为她们立了两块墓碑。
只是,前者只剩尸块,后者身上则布满弹孔。
她们,被葬在了一起。
夕阳的斜光透射着雪片,落在墓碑上,也落在立希身上。
就在这时,她的身边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她们母女葬在一起……至少,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听到风森正辉轻轻说道。
他就是立希拜托殓尸的人。
立希点了点头,继续将目光望向墓碑。
“是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根据那个男孩的讲述,在废墟里,是秋山未羽护在他身上,以身为盾,替他挡下了数发子弹。
……立希一时陷入巨大的复杂情绪之中。
秋山……在你的生命里,曾经有什么心愿和期望吗?
看着母亲被打伤的时候、看着父亲逼迫自己去卖身的时候、看着丈夫虐待自己的时候……你会恨这个世界吗?
护在那个男孩身上的时候……你犹豫过吗?
你后悔吗?
立希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
“我想,她不后悔。”
立希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了风森的视线。
“她一定不后悔。”
……
是啊。
她不后悔。
他们从来都不后悔。
风森正树和高阶玛雅的追悼会,日前在日比谷公园庄重召开。
几乎全东京的民众,都纷纷捧着花束前往追悼会现场,将整个公园塞得水泄不通。
无数份真挚的敬意和怀念,随着连日的漫天飞雪,一同飘荡在这座城市之间。
此外,科特队第六分队的全体队员,也被隆重葬在了东京事件墓园的邻近墓地之中。
科特队的全体人员,一同参加了那场葬礼。
没有人能真正体会,山中一郎是背负着什么样的心情,撑过这两场追悼会和葬礼的。
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小子,自己再也没法和他比拼射击技术了。
而那位自己本应为其戴上钻戒的新娘……
已经永远躺在了深邃的地下。
那一天,山中一郎发了很久的呆。
就好像……这全都只是一场梦。
墓园之中,伊吹龙、美川典子、白户纯……这些名字被写在一块块石碑之上,不远之外的地方,就是村松敏夫、伊初光弘、北斗星司和今野勉。
或许,有的名字,永远不会被世界忘掉。
因为……逝去的人们,他们从来不曾后悔自己所做之事。
“嗯……他们一定不后悔。”
椎名立希对风森正辉这么回答道。
几秒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这个两次救下自己性命的人。
“风森哥,我真的……真的很谢谢你,这次你又救了我的命……”
立希语气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报答你……”
“不。”
风森忽然开了口。
立希略带惊讶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里,分明闪烁着某种光亮。
“……已经报答过了哦。”
“啊?”
立希愈发诧异。
“怎么会……报答过了呢?什么时候……”
“这么说或许不准确……”
风森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同生共死的女孩,轻轻上扬了一点嘴角。
“其实,是我报答了你,立希。是我报答了椎名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废的右手。
“我终于找到你了,椎名。
“十五年来,一直匿名帮助我和哥哥的人……就是你的父母啊。”
“……啊?”
立希睁大了双眼。
风森坚定地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在我父母出事的那天,我见过你的父母。我看过你母亲眼中的紫色瞳孔……和你的,一模一样。”
立希的表情从诧异,慢慢变成了凝重。
“这些年来,你父母一直在给我们寄钱,还有很多问候的信……立希,你知道吗?在那些信封上,我还见过你姐姐小时候的笔迹。
“我们一直在找你们……真的,找了很久……”
随着声音越来越低,风森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顿了几秒后,他猛擦了一把眼眶,向立希伸出手:
“立希,就算为了椎名家的恩情,我也会照顾好你的。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情,就告诉我。”
突然,两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风森下意识伸出的,是残缺不堪的右手。
“啊……好尴尬。”
他挤出一个笑容,收回右手,又重新将左手伸了出去。
而立希……却刚好也只剩下右手。
终于,在夕阳即将彻底落幕的时刻,两具已然残破的躯体,将仅有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逝者已经不在了,但作为活下来的人,便须去走完剩下的道路。
去完成……生命最后的长跑。
在一切似乎都要终结的时刻,立希的脑海中突然浮出一个疑惑——
她刚想开口向风森询问,却突然看到,在自己眼前,在那极为短暂的一瞬之间,飘起一道红色虚影。
……那副眼镜是什么?
立希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也从风森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他也看到那个眼镜的虚影了,然而,却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所以……当时救下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立希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抱着这最后的疑惑,两个人转回头,借着最后一缕残阳,向前方的墓碑望去。
墓群将长久屹立于人间。
所有为了将来的美好而牺牲的人,都是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