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还在‘自我’检讨。
一色彩羽已经从过往的失意中自解开来。
昏暗的场景,压抑的氛围,眼前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已经不再遥不可及。
一色彩羽突有所感:
“呐,前辈,要去喝一杯酒吗?”
喝酒?
比企谷八幡闻言,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拒绝。
理由也很充分。
比如自己目前的心理年龄并未超过十七岁、胳膊复位后医嘱建议短时间内不要摄入酒精、自己在东京时面对高坂京介的一再相邀都滴酒未进……
可最关键的,还是他对一色彩羽此刻状态的恐惧。
一天下来,稍微有点判断能力的人,都能看出一色彩羽对他肯定不是什么单纯的前后辈友好关系。
无论是口无遮拦的玩笑话,还是偶尔间流露出的那么一丝情深意长。
无不在暗示着她对‘比企谷八幡’的感情,恐怕早已达到阈值。
她说是喝酒,可这酒要是喝着喝着喝出了什么问题,造成了一些错上加错的后果。
比企谷八幡是绝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的。
念及至此,他便决定开口拒绝。
可一色彩羽已经走到他的身前,贴近的距离哪怕只借着月光都能清晰看到她眼角处的几滴晶莹。
她真的哭了。
本来准备好的婉言拒辞再没有说出去的勇气。
比企谷八幡声音低沉:
“……好。”
——
——
烧烤店的封闭式包间当中。
比企谷八幡与一色彩羽相对而坐,桌上摆放着很多经典的日式烤串、下酒凉菜、以及盛满了啤酒的扎啤杯。
一色彩羽举杯一饮而尽,豪气冲云的样子简直有侮她清纯的外表。
说是喝酒,真就只是喝酒。
没有去什么环境旖旎的歌舞厅,也不是什么让人望而生畏的高档场所。
在路边遇到的一家烧烤店,能保证私密性的狭小隔间,两人就这么开始举杯畅饮。
比企谷刚开始还很不习惯,清凉略带有苦涩的酒液没入咽喉,饱满的气泡破裂在口腔,带来的却不是汽水那样的甘甜。
他强迫自己适应着这种口感,伴随一色彩羽的进度陪伴着一杯又一杯麦啤。
大概四、五瓶后,他的好学妹已然初见端倪。
“前辈,你喝得好慢欸!你是男孩子吧?要比我喝得更快更多才行!”
一色彩羽面颊红润,双目迷离。
她撑起身,不顾比企谷的劝阻起开一瓶啤酒,为比企谷刚下半杯的扎啤杯重新续满。
比企谷八幡摩挲着杯沿,察觉到事情正在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
他紧忙勒马:“一色,你不是说喝几瓶后就跟我讲讲我大学的事情吗,现在还没有到状态?”
相熟后,他也不再执着于‘小姐’的敬谓。
“我有说过吗?”一色彩羽眨了眨眼,妄图萌混过关。
然而不等比企谷强调出‘你有这么说过’,她就饮尽杯中的酒液,伏在桌上双手托腮。
“我有这么说过啊……因为都是些很难为情的事情啦,不喝醉的话不会好意思和前辈说啦!”
她笑起的苹果肌上染着酡红,每一次开口,唇齿间都仿佛黏腻着深稠的酒气,让说出的每一个字句变得含糊。
“前辈啊,上了大学后就开始冷落我了哦!明明考试辅导什么的,都是我来给你做的,可却完全不在乎我的付出,一心全全扑在了雪乃和结衣身上!”
“入学之后甚至都不愿意来见我,哪怕我堵到你教室门前你都拿之后有工作的借口来敷衍我!平日里碰到甚至还会躲着我,被抓现行后就强行狡辩说什么‘没有看到你’、‘走路没注意’……”
“简直就是自以为是到极点的人,你难道以为我喜欢你吗?!”
一色彩羽忽然把举到嘴边的扎啤被狠狠往桌上一砸,气势完全不输比企谷曾见过的吐槽上司领导的班味社畜。
“对对对,这个‘比企谷八幡’就是太自作多情,一色你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货色!”
比企谷八幡像是趋炎附势的小人,附和着一色彩羽的观点。
他是真希望一色彩羽并不喜欢他……
杯杯啤酒下肚,酒精麻痹了限制情感发泄的开关。
一色彩羽舔着唇,说起一件又一件以她为主视角,关于比企谷八幡在大学里的种种。
那恨恨的表情,颇有种怨妇的气质。
比企谷希望这是自己酒喝多了后所产生的错觉。
“无视掉这么可爱的学妹,前辈,你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吗?”
一色彩羽在谈话间突然发难。
比企谷八幡浑身一激,真诚劝道:“别再喝了,一色,你喝太多了。”
“彩羽……”比企谷八幡被醉酒女人的气势震慑,不敢有一丝违逆,但还是弱弱规劝。
“少喝点,你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反倒是前辈,明明都是一个成过家,立过业的大男人,怎么喝得比我少这么多?”
天可怜见,我喝得比你多两瓶吧?
比企谷八幡意识还算清醒,远没到查不清数的地步。
一色彩羽却已开始胡编乱扯。
“快点喝,前辈!”
“好,我喝。”
比企谷无奈点头,倒满扎啤杯后将其一饮而尽。
看着比企谷喝完,刚才还气势凌凌的一色彩羽又变成了乖巧可人的小学妹。
她面露自责,连带着语气也低沉到谷底,“前辈会不会觉得我很凶啊,我不是故意凶前辈的,我只是希望前辈和我相处时能够放开一些……”
也许是醉意稍微上头的缘故,比企谷八幡的表达变得直接许多。
他苦笑着回复:“不会,和彩羽你相处时我已经感到很轻松了。”
“只是对于我而言,终究是第一天认识你,不可能做到你记忆中的‘比企谷八幡’的样子。”
“我记忆中前辈的样子?”
一色彩羽痴痴地看着比企谷垂眸的动作。
她抿唇笑了,那是自卑的,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