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这个队伍里已经成了常态。
从一开始还有人试图活跃氛围,逐渐变成了这副模样。
虽然这并非是有意的,但光是待在多恩的身边,那种窒息感便一直萦绕在他们心头,这股压力逐渐让他们失去了开口的打算,而多恩本人也不会诸主动打破这种氛围,祂并不排斥安静干活的人(尽管他们不是那么想的),只不过有时祂会觉得他们太慢了。
彼得和吹雪站在最前方开路,俾斯麦和卢娜殿后,修斯、安东尼、林青云三人待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也就是多恩的旁边。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不论是与多恩相比还是和用自己身体时相比,多恩为他们塑造的身躯相较于他们真正的肉身要稍微脆弱一些,尽管在极限出力上强于真身,但全力使用后过不了一会肉身便会破碎。
这种破碎只会出现一瞬间然后马上再次被多恩的意志所覆盖,但在无法确定被大量重塑后对本体影响的前提下,他们都不敢让这种重塑发生太多次。
幸运的是,多恩并没有催促他们的打算,祂只是默然的走着,同时一直观察着这座迷宫,试图发现其中更多地奥秘,也希望通过这些找到一条通往目的地的道路,或者至少,先确定他们所处的位置。
修斯他们看过这座迷宫的地图,尽管那张图并不完整,尽管那张地图实际上只是引导他们思想的工作,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只希望多恩在得到地图之后能够去到祂想去的地方。
当然,从目前的状况而言这并不顺利。
他们这支小队走过一段段或明或暗的走廊,一个个装饰各异的房间,虽然他们看似走了许久,不过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场所,甚至走到最后,连其他的人或怪物都再见不到了,只剩下寂静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陪伴着他们。
终于,在这种全然的寂静将要逼疯他们之前,有人开口了。
“我说啊,原体阁下,这种无休止的散步需要再持续多久啊,说实话,我们现在两人人影都看不到了,这个方向真的对吗?”
开口的是卢娜,她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不过都很清晰。
这一声吓了很多人一跳。得益于这座迷宫的特性,在进行精神联系时往往会对迷宫造成一些扰动,虽然很微弱但也在原体的感知范围之内,这也是多恩能够迅速找到修斯他们的原因——吹雪与修斯之间的精神链接是最稳固的,哪怕被迷宫压制到了极低,但多恩仍可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并针对性寻找。
因为这一点,他们之间的精神交流也减少了,而卢娜更是毫无交流,突然的出声惊动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在哪,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已经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个小时了。我们真的没有因为迷宫的结构在原地转圈吗?没有走错岔路吗?我们的方向真的对吗?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休息过了,我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没吃上饭了,这座迷宫可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建筑,哪怕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帮你找到路,也请麻烦了,让我们停一会吧!”
“好啊。”
“我说你啊,我求——啊?”
多恩答应得极为爽快,让卢娜也不禁愣了一下。
虽然祂本身所具有的超人耐力让祂可以完全不把这一点点距离放在眼里,但祂也是知道凡人都有其极限的。只不过因为祂也一直在跟佩图拉博(?)的迷宫较劲,再加上祂确实想要赶进度,所以没人提的话他也没有停止的打算。
“再走一段距离吧,这里的通道有些狭窄,看看前面有没有房间,到时在那歇个半小时吧。我正好有些想法,想要思考一下。”
多恩下达了这样的决断,没人有异议。就这样继续走了几百米左右,一扇装饰典雅的木门出现在了墙壁上。
无人惊讶,以多恩的能力想在随机地段凭空捏造一个房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彼得只是默默推门,里面是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一张长长的铺着洁白绸缎桌布的摆满了食物的餐桌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鱼贯而入,纷纷坐到了餐桌两侧的椅子上,但大伙都齐刷刷地无视了桌上的食物,而是各自从自己的衣服内侧掏出一根透明的试管和一根短短的粉色肉条。
这桌上的食物没有问题——在他们出发前,一些情报都提到过这点,而且他们并没有找到反例。不过他们还是愿意吃自己带来的应急食物。
『联合』小队的人都是吃的自己的,只有修斯三人是吃的别人的。虽然这应急食物经过压缩,不论是水还是肉干都十分短小,不占位置,但是其硬度还是很有保障的,修斯曾经也试图将一些这种压缩食物放在身上,但放不了太多,吹雪和俾斯麦的衣物虽然可以自己变但款式是固定的,没有太多口袋,所以三人都额外带了个小挎包在身上,不过在之前的战斗中,修斯的在和恶魔对抗的时候挎包就被恶魔感染变形并最终和恶魔一同消散了,俾斯麦在连续的战斗过后早丢了,吹雪则是在看到两个狮王对峙时疯狂逃命的时候丢的。
不过幸好,为了应对可能的持久战,其余几人都稍微多带了几份,就是在修斯第一次去借食物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安东尼更是直接问他真的没有多带一些吗,他虽然奇怪但也是如实回复了。修斯没有在意这些疑惑的目光,对方也没有问到底的想法,毕竟相较于他这个没东西吃的家伙,彼得这个明明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竟然还能从里面掏出三人份的食物和水貌似更奇怪一些吧。
修斯抓着压缩肉干,一把扔入口中,简单咀嚼两下后便咽下,随后将那不过几毫升的水一饮而尽。无论是水还是肉干都没什么味道,但很神奇的是都很能提供饱腹感,而且很好的缓解了身上的疲劳感,就好像真的饱食了一顿,这种异样的饱腹感会持续8个小时才会开始消退,而且时间并不会因为你是否高强度运动而减少,至少以修斯目前的体感来说是这样的。
几人在简单吃完手中的食物后各自开始了休息,大部分也只是简单的闭目养神,还有的已经开始枕着头睡觉了。多恩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的巨大真皮沙发上,一手拄着旗帜,一手撑着桌子,眉头紧皱,不断思考着。
半小时过得很快,不过多恩并未有什么头绪,虽然祂自觉好像隐隐抓住了一些规律,但总是缺点什么,就在祂的思考陷入僵局之时,祂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空间的波动,但是确实从外向内来的。
所谓的第二批参与者进来了吗?
否。空间波动只有一处,一点,是一波小规模的传送,最后是一支精锐小队。
那对方的身份会是什么?独行客?
未知,但是无论是谁,皆可。
多恩站起身来,拿旗子往地上狠狠一点,随后原本被假身所掩盖的疲惫与伤痛瞬间再次从身体各处涌来,多恩在这一刻解除了自己强加于现实的扭曲,让他们恢复了真身。
“这是,怎么了?敌袭?”
林青云作为唯二没什么影响的的二人之一,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急救箱,一边向多恩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但回应她的,只有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佩图拉博,这个宇宙的你还真是个天才,竟然是如此有创意的想法,我还以为会和不屈真理号上一样,没想到竟然是反过来的!”
“反过来?”林青云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么长时间的交谈过后,她早已知道这位多恩是出自某个狮王叛乱的伪经了,而不屈真理号正是第一军团的旗舰。作为四神共选,其旗舰应和正史中的荷鲁斯之子的复仇之魂号一样,是一个完全被亚空间改造,充斥着自我矛盾与或然事物的诡异空间,其能够依靠意志影响现实的特性与这个迷宫极为类似,但多恩却说这里与之相反?
“难道说,被扭曲的现实才是假象?!”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安静过后,修斯出声了,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迷宫本身被名为随机的法则所塑造,每条道路都是在无数的可能性中被当前经过之人偶然瞥见的一条的具象,而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意志——譬如原体,甚至可以强行扭转已经确定的现实,将一切以其希望的形态展现。
但如果这迷宫从建立之始便是如此的话,那在这座迷宫还真正存在的那些岁月里,这些原体们便已经存在于此,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以轻易扭转这座迷宫的形态,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混沌的力量给变的如同痴呆,但总有类似于多恩的人存在,而在他们出现并最终毁灭的那段时间内,真的没有哪怕是两个渴望离开或出去的原体相遇过吗?
从这帮原体曾经展露出的超人力量来看,修斯并不认为这种遭遇从未发生过,那样的话,其可能便只有一个了——在有复数个渴望离开的原体合作之下,他们依旧无法离开这座迷宫,哪怕他们可以重塑迷宫的每一段走廊、调整每一间厅房,但也没有路可以将他们引向外界或是那座高塔。
基于以上这些事实,再加上刚刚多恩的言论,修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多恩看向了他。
“随机只是假象,为的就是给那些有能力扭曲现实的原体们一种可以做到一切的表象,但无论他们通过扭曲现实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最后也只是使自己愈发地陷入由虚假现实所构筑的泥沼之中。
没错,这座迷宫并不是随机的,至少在它的设计之初不是。它是确定的,这种随机的变化才是一种被强加上去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和真正的迷宫完全重合的另一个空间,只要试图扭曲现实,就会越来越无法离开那虚假的迷宫,而在这假象之中是没有出口的,无论有多强他们都只能被困于此地,毕竟他们所见所及之一切都是自己为自己编制的梦而已,无论在梦中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做梦的人未醒,那就毫无意义。”
修斯几乎是在脑中想通的一瞬间就说出了这番言论,但刚说完,他就感觉到了问题——多恩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毕竟这些原体虽然强大且充满智慧(一部分),但作为被困于山中之人,且眼前之景与他们回忆中的某些事物十分相像时,他们往往不会对现实感到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们真的尝试了联合脱困,在面临漫长的失败后,他们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而不是这间迷宫本身的问题。
虽说在长时间的思考后或许能得到同样的结论,但既然三万年前的那次没有原体做到,那现在多恩可能会是凭自己想到的吗?是灵感吗?还是在这半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只有原体才能意识到的事情?
修斯不知道。不过多恩对他刚刚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很爽快地说出了他没问出口但却很想知道的信息。
“有人进来了。从外面,人数并不多,但目的地并非此地,而是更『深』处。”
“等一下,所以说,如果我们没遇到过你,没有被你重塑身体,我们是不是反而离那个入口更近一些,至少处在一个象限内了。”
“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
“不对,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假迷宫,你们看,这个房间依旧存在。”
“不,这个房间是这本来就有的,与我无关。不过从时间上来看,倒也差不多了,让我们继续出发吧。”
“所以说我们究竟在哪啊!”
“去问问那帮人不就知道了吗。”
“谁?那帮闯进来的家伙?那我们该怎么去找呢,而且他们真的知道自己的位置吗。”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虽然我们无法依靠自己的意志搭建出一条通往出口的路,但如果只是找个人的话,那实在是毫无难度。我们会得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啊!”
“当然,我相信会在这个时候直接下场的不会是一群蠢人,不会为了当无头苍蝇来到里面,他们身上一定有能找到方向的东西。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是那样的蠢货的话,我会送他们最后的仁慈——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