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
昏暗的灯光摇摇欲坠,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空气仿佛变成了半固态的凝胶,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林糖站在风暴的正中央。
他的左边,是德克萨斯。
这位德克萨斯家族最后的血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冷地挡在他身前,狼瞳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冰。
她的对面,是斥罪。
这位临时检察官小姐抱着双臂,表情比德克萨斯还要冷,视线如同一柄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陈林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剖析清楚。
而他的右边,是拉普兰德。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勾着他的脖子,而是稍稍退开半步,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看好戏的笑容。
但在那双眸子深处,某种危险的、野兽般的光芒正在缓缓升腾。
至于伺夜,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根承重柱,像一个与这场风暴无关的观众,温和的目光却在德克萨斯和陈林糖之间不动声色地游移。
陈林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了。
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
前一秒,他还在为摆脱追杀而庆幸。
后一秒,他就成了三方会审的中心犯人。
不,他现在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块被三头饥饿的顶级掠食者同时盯上的,鲜嫩多汁的烤肉。
“检察官小姐。”
德克萨斯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我想,你似乎没有权力干涉企鹅物流的内部事务。”
“内部事务?”
斥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所谓的内部事务,就是带着一个极度危险的诱因,在叙拉古的街头上演全武行,并且公然袭警吗?”
德克萨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诱因,他是我们的员工。”
“是吗?”
斥罪的目光,再次落回陈林糖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那我倒想问问这位陈林糖先生,你在企鹅物流的职位是什么?具体负责什么业务?”
陈林糖心里一咯噔。
我靠,怎么突然查起户口来了?
他刚想开口,编一个“高级战略顾问”或者“企业文化形象大使”之类听起来很唬人的头衔。
一直没说话的拉普兰德,突然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噗嗤……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我说,检察官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疯狂毫不掩饰。
“他是什么职位,是什么身份,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是我先看上的玩具。”
拉普兰德说着,一步步逼近斥罪,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叙拉古的法律,是不是忘了写这一条?”
“先到先得。”
这四个字,充满了最原始,也最蛮横的逻辑。
斥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拉普兰德,我劝你注意你的言辞。”
“我是在以叙拉古检察官的身份,对你进行警告。”
“警告?”拉普兰德像是听到了更可笑的事情,“凭你?”
“德克萨斯不敢碰你,是因为她被那套可笑的规矩束缚着。”
她指了指身后的德克萨斯,又指了指自己,笑得更加灿烂。
“但是我……可没有什么规矩要守。”
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够了。”
德克萨斯的声音,像一道冰墙,插入两人中间。
“拉普兰德,他不是你的玩具。”
“检察官,”她又转向斥罪,“我重复一遍,陈林糖的安全,由企鹅物流负责,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德克萨斯的话,让局面再次变成了三足鼎立。
她站在中间,试图同时按住两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然而,她的话,却像是同时激怒了另外两方。
“企鹅物流负责?”
拉普兰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甜腻。
“德克萨斯,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他从那群废物手里救出来的?”
“是我。”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他谈什么狗屁契约吗?”
另一边,斥罪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契约?德克萨斯,你所谓的契约,就是让一他卷入叙拉古最肮脏的家族纷争里?”
“他因为你们,被贝洛内家族的人追杀。”
“他因为你,被萨卢佐家族的疯子当成挡箭牌。”
“现在,你还要用‘负责’这个词,把他绑在你们那艘随时会沉的破船上?”
“你这不叫负责。”
斥罪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冰冷的审判。
“这叫自私。”
一瞬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德克萨斯。
而德克萨斯,只是沉默着,承受着这一切。
陈林糖彻底懵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这场围绕着他的战争,他甚至连当一个背景板的资格都没有。
三位顶级的狼,正在用她们的方式,争夺着他这个“所有物”的归属权。
而他这个所有物本身,意见为零。
德克萨斯被两面夹击,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那双握着光剑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而斥罪,在言语上压倒了德克萨斯后,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拉普兰德。
“还有你,拉普兰德。”
“收起你那套疯子的说辞。”
“陈林糖是重要关联人,他的安全,关乎到叙拉古后续的稳定。”
“从现在起,他必须由我监管。”
“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拉普兰德眯起了眼睛,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已经化为了实质。
“那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斥罪冷冷的回应。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撕碎我,还是叙拉古的法律先撕碎你背后的萨卢佐家族。”
这是**裸的威胁。
也是降维打击。
用整个国家的暴力机器,去威胁一个个人。
拉普兰德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她不能不在乎家族。
这是她最后的枷锁。
车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斥罪,似乎赢得了这场战争。
她要以法律的名义,以保护的名义,将陈林糖从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身边,彻底夺走。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胜利者的光芒。
陈林糖的心,沉到了谷底。
相比起被这两只狼夹在中间,被这个看起来比她们加起来还危险的检察官单独带走,好像……更可怕?
就在斥罪准备上前,正式“接收”陈林糖时。
德克萨斯,这个一直沉默着的女人,终于再次开口。
“检察官小姐。”
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你口口声声为了叙拉古的稳定,为了他的安全。”
“但这真的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斥罪的动作,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德克萨斯向前一步,直视着斥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想保护他。”
“还是……想占有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响。
陈林糖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看到,斥罪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却有些发飘。
“是吗?”拉普兰德此刻又笑了起来,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丝破绽,发动了致命的追击。
“我也很好奇呢。”
“你对他,好像特别关心啊,检察官小姐。”
“又是半路拦截,又是宣告主权,又是贴身监视。”
拉普兰德掰着手指,一项项地数着。
“哇哦,真是感人肺腑的敬业精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他了呢。”
如果说德克萨斯的话是利剑,那拉普兰德的话,就是淬了毒的钢针。
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你……胡说!”
斥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尖锐。
那是被戳中心事后,本能的,苍白无力的反驳。
陈林糖呆呆地看着她。
在【魅魔体质】的影响下,在他的视线里。
斥罪那张冰冷的俏脸,此刻正被一圈淡淡的、粉红色的光环所笼罩。
那是欲望的光环。
是她内心深处,最原始,最真实,却被她用法律和理智死死压制住的情感。
而现在,这层光环,正在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的双重逼问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我是为了叙拉古的法律!”斥罪的声音在发抖。
“哦?是吗?”拉普兰德追问。
“我是为了维持秩序!”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真的吗?”拉普兰德步步紧逼。
“我是……我是为了……”
斥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眼前,陈林糖的身影,和他身上那层魅魔光环,仿佛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法律、正义、秩序……
那些她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无法抗拒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
羞耻、愤怒、不甘……
还有那股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毁的,疯狂的欲望。
终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斥罪看着陈林糖,那双一直冰冷如霜的灰色眼眸里,燃起了两簇疯狂的火焰。
她的嘴唇颤抖着,用一种混合了决绝、羞愤、和不顾一切占有欲的,梦呓般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让时间停止的话。
“我想和他做俯卧撑跟仰卧起坐还有双腿深蹲起立。”
空气,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陈林糖的嘴巴,缓缓张大。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类似“地铁老人看手机.jpg”的表情上。
宕机了
666他🐴的,轩压抑了是吧。
德克萨斯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脸上,第一次,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震惊。
她看着斥罪,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变成石像的男人。
眼神里写满了“这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拉普兰德。
她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了。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戏谑、玩味、看热闹不嫌事大……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褪去。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如实质的杀气,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轰!”
她脚下的水泥地面,竟被这股杀气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她要把这个不知死活,敢觊觎她玩具的女人,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旁边伸出,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伺夜。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根柱子,来到了众人中间。
“到此为止了,拉普兰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量。
拉普兰德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
她暴怒地回头,刚想吼叫。
伺夜却看也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陈林糖身上。
“这里不安全了。”
伺夜对他说道。
“跟我走。”
他的话简洁,有力,充满了一种毋庸置疑的说服力。
仿佛他才是那个唯一能够解决眼前这个烂摊子的人。
陈林糖的大脑,还在蓝屏重启中,只是下意识地,呆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
伺夜松开了按住拉普兰德的手。
在拉普兰德再次暴起的瞬间,他已经来到了陈林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转身就向车库外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站住!”
拉普兰德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却被身旁的德克萨斯死死拦住。
而斥罪,在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是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目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伺夜带着陈林糖,很快就消失在了车库出口的黑暗中。
只留下三个神情各异的女人,在原地,构成了一副无比诡异的画面。
斥罪跪坐在地上,脸上是告白后的失力、迷茫,与一丝解脱。
拉普兰德被德克萨斯拦着,金色的狼瞳中,满是猎物被夺走的暴怒与不甘。
而德克萨斯,看着彻底失控的局面,看着空无一人的出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怅然若失。
一场围绕着陈林糖的战争,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