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魔女岛上,什么时候发生杀人案都不稀奇。
说是魔女因子导致的杀念激增也好,说是冰上梅露露专选有心理创伤的少女进入监狱也罢。
总而言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能让这些看似柔弱无力的少女们犯下罪大恶极的杀人罪行。
如血猩红充斥牢房每一寸角落,扭曲的画作里依稀能窥见被开膛破肚也还在挣扎的巨蟒,在这平面空间上继续挥洒红色颜料。
少女的惨叫配合着满目猩红的潮湿牢房,创造出了一幅犯罪现场一般的场景。
任谁看到这一幕,第一眼都会被吓得屏住呼吸。
就算错认是杀人现场也不为过。
就算是自诩成熟稳重的莲见蕾雅也不由得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还有那呆愣在原地正不知所措,像是做错了事正委屈巴巴的小学生一样的城崎诺亚。
“诺亚,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莲见蕾雅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
“诺亚,诺亚没有……诺亚只是……”
快要哭出来的娇小少女赶紧把颜料罐藏在身后,目光左右躲闪,不敢直面责备她的莲见蕾雅。
“别错怪她了,这里只有颜料的味道。”
匆匆赶来的枢拓真帮忙解了围,心里却是无奈叹气。
只是扫视一圈牢房内的景象,枢拓真就确定了状况。
“应该是颜料的味道刺激到了夏目安安小姐,她身体本来就弱,来到监狱后精神压力也很大。”
“对不起……诺亚、诺亚只是想画画……”
被枢拓真这么一说,城崎诺亚头埋得更低,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这件事之后再说,莲见小姐,请来帮把手。”
枢拓真本以为会和剧情里一样,莲见蕾雅轻松将夏目安安抱起,将其带去医务室。
但事与愿违,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掺和缓解了莲见蕾雅对城崎诺亚的杀意,魔女化程度减少,莲见蕾雅试着两三次抱起夏目安安但都显得颇为吃力。
“……交给我来背着吧。”
“啊?呃……那就麻烦你了。”
莲见蕾雅稍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继续逞强。
枢拓真只感觉背上一沉,和原剧情里描述“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相去甚远。
想想也是,夏目安安怎么说也是一名41kg的少女,能觉得她轻飘飘的恐怕只有魔女化加重而带来的力量增幅了。
毕竟当时莲见蕾雅已经对城崎诺亚产生了杀意,不论是因为城崎诺亚作为大画家的身份,还是她对夏目安安的危害。
过长的袖子垂落下来,遮住了昏迷少女的半边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额头滚烫身子却冰凉,典型的惊吓后遗症。
“发生什么事了,拓真(拓真先生)?”
“没有人受伤吧?”
刚背着夏目安安走出宿舍门,就遇见了同样从二楼赶来的冰上梅露露与橘雪莉。
前者似是担心有没有人受伤,后者则不知道是过来看热闹还是别的原因。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枢拓真答道,他本想将夏目安安交托给拥有【怪力】的橘雪莉让她背上去,但又想了想好像两人的关系好像不是很熟。
“橘……雪莉小姐,请你去和其他人解释一下,不要让她们误会成发生了杀人案。”
“唔……好的~”
橘雪莉嘟了嘟嘴,总感觉像是存着些怨念。
但她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按照枢拓真所说般行动。
至于城崎诺亚……
“城崎小姐,请你留在这里把颜料味散一散,别再乱画了。”
“这会对其他人造成困扰,你明白吗?”
枢拓真的语气稍显严厉,这番话他是当着莲见蕾雅的面说的,与原剧情二周目里二阶堂希罗的所行所为如出一辙。
这倒不是他压力城崎诺亚,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当一回“恶人”,心底对城崎诺亚憋着一股气的莲见蕾雅搞不好就会做出什么。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保护这名爱画画的小女孩了,况且他也控制了自己的语气。
“呜……”
城崎诺亚缩了缩脖子,枢拓真看得出她的眸子里对自己有所畏惧与排斥。
但虽然不情不愿,城崎诺亚还是操控着魔法将颜料重新回收。
罢了,就这样吧。
安排好所有的枢拓真送夏目安安来到医护室里,随他一同的还有表情沉肃,似是在责备自己没有起到作用的莲见蕾雅。
枢拓真把昏迷的夏目安安轻轻放到病床上,顺手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又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水浸湿后拧干,叠成方块敷在她额头。
“体温有点高,但脉搏还算稳定……应该只是惊吓过度。”
“没想到枢君这么擅长照顾别人?”
莲见蕾雅压低了声音,以免惊扰到夏目安安。
“照顾多了,自然就学会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枢拓真头也不回道。
“呵呵,让我猜猜,枢君照顾的人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你怎么知道?”
枢拓真挑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莲见蕾雅。
“因为直觉。”
见枢拓真这约等于默认的反应,莲见蕾雅稍显得,以致于方才的自责都减少了几分:
“真是令人好奇啊。”
“枢君看起来和同龄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呢,能让枢君挂念在心里的女孩,想来肯定很漂亮吧?”
莲见蕾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除了好奇外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妒忌。
她自诩勉强也算是风情万种,倘若没有被抓进来监狱的话,靠着魔法有朝一日成为国民级偶像也说不定。
渴望得到注视。
渴望被更多人注视。
渴望被重要的人注视。
莲见蕾雅一直都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注视,直到来到了这座监狱,不仅出现了比她还要有名的【气球】艺术家,还有一个让她第一次尝到“视线被抢走”滋味的少年。
“是很漂亮。”
枢拓真必须要承认,无论是外貌,还是交际能力,莲见蕾雅都可以称之为上上品。
小雪那慢半拍又有些电波的性子,相处起来得有耐心。
可莲见蕾雅不同,只要在人前她就永远活力满满,会照顾他人感受,会主动炒热气氛,会用最完美的笑容和姿态把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
“这种渣男言论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哦,枢君?”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枢拓真垂下眼睑。
有那么一瞬间,莲见蕾雅产生一种错觉,坐在她眼前的仿佛不是一名朝气蓬勃的少年,而是一名像是经历了三四十年岁月而略显沧桑的中年:
“但哪怕她不是最完美的,我也爱她。”
“或许你听我这样说会觉得有些沉重,毕竟我们都只是连高中生年纪都不到的未成年,谈什么‘爱’呢?”
“……那枢君有没有她的画像,能给我看看么?”
莲见蕾雅必须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竟然能把枢拓真这样成熟又优秀的少年一颗心都给勾走。
“可以倒是可以。”
“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画像的话,我的绘本上应该有……”
他所绘画的月代雪理论上只要不被冰上梅露露和樱羽艾玛看见就不会发生意外,其他人想看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当手触碰到衣袋后,发现衣袋中空无一物后的枢拓真稍稍沉默半晌。
难道是刚才俯下身背夏目安安时滑出去了?
“枢君该不会是把绘本忘在诺亚的房间里了吧?”
“好像是的……能否拜托莲见小姐帮我取回来么?”
思索一番,枢拓真说道:
“城崎诺亚小姐对我似乎有些意见,我就不亲自过去了。”
“当然,不过是拿个绘本而已,顺手的事情。”
说罢,莲见蕾雅便朝着宿舍走去。
此时宿舍里的城崎诺亚正自一个人蹲在墙角,双手抱膝,把脸埋在膝盖里,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仓鼠。
颜料已经全部被她用魔法收回,墙上的巨蟒画也恢复成空白的粗糙水泥面,可空气里残留的气味仍在提醒她刚才犯了多大的错。
“诺亚又做坏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诺亚不是故意的……”
自言自语的诺亚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画着小圈圈。
任谁也不会想到————
名誉世界的蒙面艺术家“气球”,竟然是只会用魔法一键生成脑海里想象画面的“ai画师”,自己上手的素描简直甚至连初学者都不如呢?
昨天用餐时枢拓真露出的那一手速写素描,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底。
城崎诺亚也喜欢画画,喜欢到愿意舍弃生活里其他所有,只想画画的程度。
可是她不用魔法的亲笔画根本没法拿出来见人。
昨天晚上一回到宿舍,完全没有心思涂鸦的城崎诺亚就偷偷拿着铅笔学着枢拓真的样子画了几张素描,结果还是一样的不堪入目。
好羡慕……
五味杂陈情感在心间流淌,才导致城崎诺亚今天想以涂鸦的方式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但没想到……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彩色斑点小狗从床下方拿出被自己藏起来属于自己的素描绘本,想要继续一个人偷偷练习一下画技时,她的余光里瞥见了一抹躺着地板上的白色————
那是属于那名叫作枢拓真少年的素描绘本。
款式和她的素描绘本一模一样,都是在仓库中找到的。
之前城崎诺亚有看见枢拓真将这素描绘本放在上衣的衣袋内,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城崎诺亚心底生出。
“诺亚不该看别人东西的……”
“但,但就看一眼……”
“看看他是怎么画的,诺亚可以学他画画的方法,这样诺亚就可以……”
城崎诺亚说服了自己,她将属于自己的绘本随手放在桌上,自己则是翻开了属于少年绘本的第一页。
她看见了一名拥有如瀑长发,梳着刘海年龄似乎与她们差不多的少女肖像。
几十秒一张的流水线素描远称不上惊世骇俗,只有烂熟于心的技巧,千锤百炼的笔触。
如工业流水线般,却又在笔锋里藏着心底的一点温柔。
城崎诺亚不知不觉间看痴了,她甚至没注意到宿舍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属于高挑少女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先环视了一番寝室,在发现城崎诺亚看着手中绘本异常专注之后并未打扰她,而是将目光放到了桌上的另一本绘本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