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古籍扉页缓缓开启,一道刺目如熔银般的白光骤然炸开,仿佛自远古苏醒的神明之眼,将整个虚拟图书馆吞没。光芒如潮水般翻涌,包裹住吕麟、琪亚娜与布洛妮娅三人,他们的身影在光浪中逐渐模糊,如同墨迹被清水冲散,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由数据与记忆构筑的虚无空间之中。
当意识重新凝聚,脚底传来湿润松软的触感——三人已站在一片苍茫原始的密林之中。
参天古木如巨神般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枝叶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绿网。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宛如远古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雨露的清润,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生命腐朽与重生交织的气息。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整片丛林都在低语,诉说着被时间掩埋的秘密。
“还真是足够逼真啊。”吕麟微微抽动鼻翼,眸光微凝,声音低沉而冷静。若非他身为精破界的五感早已被锤炼到近乎非人的敏锐以及吕麟自身确实在南亚的雨林中生死搏杀过,那一丝雨后苔藓的湿润、远处野兽踩断枯枝的轻响,都清晰可辨。他眉头微蹙——这虚拟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生警惕。
他曾率军深入南亚腹地,与负隅顽抗的贵霜残部鏖战数月,亲眼见过战友在眼前被撕碎,也曾在泥泞中拖着断臂的同袍爬行三天三夜。可即便如此,眼前这丛林的气息,仍让他感到一丝“过度完美”的不真实。就像一幅临摹得惟妙惟肖的名画,细节无懈可击,却少了那一笔“人性的瑕疵”。
“好厉害!”琪亚娜原地转了个圈,双臂张开,像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大喊。她金发随风轻扬,碧眼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喜悦,完全没注意到吕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她蹦跳着踩过落叶,伸手去触碰垂下的藤蔓,又凑近一朵奇异的紫色花朵猛嗅,“哇,连花香都这么清楚!布洛妮娅,这是你做的吗?你也太牛了吧!”
布洛妮娅双手抱胸,对于琪亚娜的赞美表示接受。随后她淡淡瞥了琪亚娜一眼,语气平静:“这是我基于天命数据库中最深层的‘历史回溯模块’做的,基于真实历史数据与崩坏能波动重建的虚拟实境。每一个细节,都来自千年来被封存的记忆碎片。”
她话音未落,三人脚下的土地突然扭曲,空间如镜面般碎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们瞬间拉入另一个场景。
眼前景象骤变——
一座原始村落静静躺在林间空地上,茅草屋顶随风轻晃,陶罐在火堆旁冒着热气,孩童在泥地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低语。一切都宁静得如同一幅田园画卷。然而,那股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机械般冰冷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仿佛来自时间本身:
【公元前2717年,在亚洲南部,第一次出现被崩坏感染而变异的动物。它们是最早的崩坏兽,只为摧毁人类而存在。】
声音落下的瞬间,丛林边缘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树影晃动,一双双泛着猩红血光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数十头野兽冲出密林——它们外形依稀可辨是豺狼、野猪与巨猿,但双眼已彻底浑浊,只剩眼白,口中滴落黑色黏液;后背裂开,数根惨白如骨刺的节肢从脊柱生长而出,宛如活体蛛腿,拖行时在地面划出深痕。紫色的荧光血液从伤口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如鬼火般闪烁。
“那是……崩坏兽?”吕麟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冲入村庄的狰狞兽群,因为他知道如今只不过是数据空间展现的影响,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屠杀开始了。
村民惊恐奔逃,哭喊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片。崩坏兽如黑色洪流般席卷村落,利爪撕裂血肉,獠牙咬断脖颈。一个母亲抱着婴儿躲进草屋,却被一根骨刺贯穿木墙,连人带屋一同洞穿。鲜血喷洒在墙壁上,像极了某种古老祭祀的图腾。
吕麟冷漠地站在原地,但与吕麟那种冷漠截然相反地却是,吕麟此时双臂紧抱胸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见过战场,见过地狱,可眼前这一幕,是文明初生时的第一次崩塌。那种原始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比任何战争都更令人窒息。
“哇塞,比看电影还过瘾!”琪亚娜却突然拍手大笑,眼睛亮得像星星,仿佛在看一场特效拉满的IMAX大片。可她紧握的双拳早已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血珠悄然滑落——她没察觉,自己在害怕。
吕麟侧目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正想开口提醒她注意分寸,可就在这时——
画面再次扭曲。
古老村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血浸透的空地。一名少女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身披暗红长袍,腰间横跨一柄巨剑,剑鞘上刻有龙纹,剑柄缠绕着金色符文。她年岁尚幼,面容娇小,却眼神如刀,冷得不像凡人。
她缓缓拔剑。
“锵——”
一声清鸣,剑光如惊雷划破长空,照亮了整片丛林。那剑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芒,剑身流转着古老铭文,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意志与誓约。
“这就是轩辕剑……吗?”吕麟低语,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敬畏。
少女——姬麟,持剑而立,面对残存的崩坏兽群,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轻盈如燕,剑光却重若山岳。一斩,断三兽;再斩,裂地成沟。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怪物,在她剑下如枯草般倒下,崩坏核心在剑气中粉碎,化作紫色尘埃。
不过片刻,兽群尽灭。
她收剑入鞘,转身离去,身影渐渐隐没于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残骸与沉默的风。
“好厉害!”琪亚娜激动得跳起来,挥舞着拳头,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场战斗,“她一个人就干掉了那么多怪物!太帅了!我也要学这招!”
吕麟凝视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尽管动作略显粗糙,缺乏系统训练的痕迹,但她的剑术中蕴这种精妙的剑招……又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教过吗?”
“话说,这个少女就是姬麟吗?”琪亚娜突然挠了挠头,表情困惑,“但这个名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像历史课没讲过?”
她努力思索,眉头拧成疙瘩,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把脑浆挤出来。几秒后,她颓然垂肩:“啊……想不起来!我的大脑好像被锈住了!”
“笨蛋琪亚娜,”布洛妮娅终于忍不住,冷冷吐槽,“那是因为你历史卷子上写的是‘姬发’,还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批了‘严重史实错误’。”
“哈?!”琪亚娜瞬间炸毛,“谁?谁批的?我要投诉!姬发怎么了?那不是周武王吗?等等……姬麟?姬发?啊——!”她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惨叫,“我不会又记混了吧?”
吕麟面无表情地接话:“如果你真的能拿满分,我和布洛妮娅也不用现在站在这里,陪你补习‘人类对抗崩坏史’这门必修课了。”
“就是说啊,”布洛妮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琪亚娜的头,语气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怜悯,“所以,笨蛋琪亚娜,认清现实吧。乖乖跟着布洛妮娅学习,别再把‘轩辕剑’写成‘宣花斧’了。”
“切!小矮子,你也敢笑话我?”琪亚娜猛地拍开她的手,脸颊鼓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拿满分!我可是卡斯兰娜家的后裔,血脉里就刻着战斗的本能!”
“可你脑子里刻的,怕是只有‘奶茶加双份珍珠’。而且你的实战课并不需要补考,如今要补考的只有文化课,所以你的战斗本能接下来根本用不到。”吕麟冷冷补刀。
“所以笨蛋琪亚娜,还请认清自己,乖乖地跟着布洛妮娅学习吧。”布洛妮娅走到琪亚娜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认真,“不然下次,你可能连‘姬麟’是谁都不知道。”
“小矮子你什么意思?你也想欺负我吗?”琪亚娜听到布洛妮娅的“怜悯”,瞬间炸毛了。
“布洛妮娅才懒得和笨蛋吵架,你还是好好听讲吧。”布洛妮娅没有理会炸毛的琪亚娜。
“你们——!”琪亚娜气得跳脚,正要反驳,布洛妮娅却已抬手,指尖在眉心轻点:“System,转移至下一历史节点。”
画面流转。
三人先后经历了骑士团与崩坏兽的旷野决战——铁蹄踏碎大地,圣光与崩坏能对撞,人类第一次依靠组织与武器取得胜利;也见证了黑死病大爆发的黑暗年代——村庄在一夜之间化为死域,尸体堆积如山,乌鸦盘旋,而真正元凶,是潜伏在老鼠体内的崩坏病毒。
“果然……崩坏能操控的不只是崩坏兽。”吕麟望着眼前瘟疫肆虐的村落,声音低沉,“尽管有所了解,但能以瘟疫、战争、饥荒的形式出现,还真是没想到啊。”
布洛妮娅点头:“每一次大灾难背后,几乎都有崩坏的影子。只是人类,总习惯把真相写成传说,把英雄埋进尘土。”
“喂喂喂!你们快来看!”琪亚娜突然在前方喊道,声音带着发现宝藏般的激动。
她站在一座残破的石碑旁,旁边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十字架。
“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吕麟皱着眉头,缓缓地靠近它。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十字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吕麟凝视着它,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记忆——他似乎曾经在德莉莎身边见过类似的物品!
正当吕麟思索之际,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琪亚娜,快……”原来是琪亚娜正朝着那个神秘的十字架走去。虽然心中仍有疑惑未解,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帮助琪亚娜完成学业。至于这个奇怪的十字架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暂时无暇顾及。
然而,吕麟的话音未落,琪亚娜便已迫不及待地将她那双调皮捣蛋的小手伸向了十字架。她好奇地抚摸着十字架表面,嘴里还嘟囔道:“这个十字架好像是大姨妈经常带在身上的那个呢,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啦?”
“等等,琪亚娜,不要碰那个,那个好像是·····”,布洛妮娅也企图阻止琪亚娜的作死行为,但很可惜琪亚娜怎么可能会放弃作死。
“怕什么?”琪亚娜却已经伸手按了上去,随后嘴角扬起,“你看~没什么事吧~”她得意地昂起头,像只炫耀战利品的小猫。
可她话音未落——
“滴——检测到登陆者生物频率:琪亚娜·卡斯兰娜。” “血缘匹配度:98.7%。” “权限验证通过……确认身份:天命序列号Ω-01,卡斯兰娜血脉继承者。” “开始播放‘隐秘记录·第一卷’——”
嗡——
十字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琪亚娜的身影如信号中断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与地上一道尚未散尽的能量残痕。
"......可能是某种危险程序。"布洛妮娅终于把话说完,但手却仍然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一旁的吕麟见状,连忙转头看向布洛妮娅,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瞬间都流露出一种"又是这样"的无奈和无语的神情。那眼神就像两条失去生气的死鱼一样,毫无光彩可言。
"她......又作死了。"过了好一会儿,吕麟才缓缓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似乎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甚至已经能够预见到即将到来的一连串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