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如此逃亡的戏码已经上演了无数回,男人不知何人在追逐着他,只是依靠着本能一味奔逃。但不论逃到哪里,那股浑身发麻的感觉却依旧存在。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嘴里不停的呢喃着“这只是梦境”的话语,任由那股令人生厌的感觉席卷全身。即使那股感觉就在身后不停地缠绕着他,让他一步步走向奔溃,但他依然没有勇气回头正视那个感觉。
“呼——”
他感受到了,此刻有个家伙正在自己的耳边吹气。不再是模糊的恐惧,而是温热、潮湿的气流,真实到让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啊!”
男人猛的睁开眼从酒店的床上醒来,冷汗浸透了床单和被褥,他恐惧着开始歇斯底里的吼叫。他打开房间衣柜,拆下木质晾衣杆开始乱挥舞着,尽管知道这没用。
“我知道你就在房间里!出来!”
他拿着木杆,四处的打砸。比起所谓的恐吓,这番话更像是安慰自己的。
与之对应的,四周没有一丝动静,死一般的沉寂让他更加崩溃。不断的挥舞着手上的木杆,也只是为了制造破空声来麻痹自己。
多日累计的情绪在此刻迎来了爆发,只是比起他所感受到的恐惧,这点发泄如同儿戏般可笑。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抚过男人的面庞。但如此平常的事却令得他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
他抛下木杆,打开酒店房门仓皇的逃走了。
“砰!”
房门被狠狠甩上,男人绝望的嘶吼和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房间里只剩下被砸碎的台灯残骸、翻倒的椅子,还有那根孤零零躺在狼藉地毯上的木质晾衣杆。
月光,被那阵微风牵引着,无声无息地滑过地毯,爬上墙壁,最终,静静地笼罩在房间角落那面破碎的落地镜上。
镜中的床沿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阴影的轮廓边缘,极其轻微地蠕动、收缩了一下,仿佛一个蜷缩太久的人在极其缓慢地……调整姿势。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那片阴影再次凝固,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月光制造的幻觉。
而那阵微风掠过狼藉的桌面,卷起一张压在烟灰缸下的广告单,让它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地毯的碎片上——“秘封霖异事务所”几个字在清冷月光下隐约可见。
——【秘封霖异事务所】——
第一章——隙间女
急促疯狂的砸门声和刺耳的门铃撕裂了周末清晨的宁静。被吵醒的黑发少女——宇佐见莲子,顶着乱发、带着满身起床气,恼怒地冲到玄关拉开内门。
“才几点啊,吵什么——”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瞬间清醒:三十来岁,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冷汗淋漓,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烟味、汗味和极致的恐惧。他身体剧烈发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莲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救……救命……”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我、我被缠上了……她、她……一直在盯着我……”
莲子看到这一幕,连挂在嘴边的牢骚也没能说出口,立刻解下防盗链:“请…请先进来。”男人踉跄着挤进门内,惊惧地扫视着身后空无一物的走廊。
————
“你也是真厉害,从五点半被噩梦吓醒了之后连续跑了一个小时中间都没喘气……”莲子听着对方刚才的陈述一阵无语,不由得感叹肾上腺素的强悍。
“所以……是有人一直在你的房间里偷窥你?”
“不止房间里,现在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我还是先把具体情况说一下吧。梅莉小姐。”
事务所内,一个外表约三十来岁,不修边幅,满脸憔悴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向着坐在对面的两位少女求助。正在与他对话的金发少女名叫梅莉,莲子则是在一旁拿出笔记本开始作起了记录。
“是这样的,我的名字叫佐藤正雄,大概在半年前我因为工作原因搬到了新京都。原本日子啥都还好好的,但最近我就一直感觉背后一直有人在盯着,似乎只要待在家里就会这样。”
“最近这几天这样的感觉越来越频繁了,于是我索性搬去酒店住了几天,可没想到第二天这种感觉就又来了。”
“我和朋友们说了这件事,他们当我是太紧张了,我也去看了医生,只说我是过度焦虑导致
,但我清楚那绝对不是错觉。后来我找到了你们,你们应该会相信我的,对吧?”
正雄说到这,本能的想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但一想到这间屋子里还坐着两个女孩,只好将伸向口袋的手抽了回来。
“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吗?请你仔细回想一下。”听着对方的陈述,莲子一边埋头做着笔记一边提问。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段时间里每次回到居住的地方后都会有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熟悉感,以至于让我感到恶心吧…也可能是我神经质了,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对于“熟悉感”这一词,莲子将其作为重点标记了起来,“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或者你有什么发现?”莲子记录好信息后,用手指舞弄着笔的同时如此提问。
“发现的话只有我刚说的那些,至于怀疑对象倒是有一个——住我隔壁的那个女孩子。”
“嗯?能麻烦你细说一下吗?”梅莉问道。
“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叫小泉花子,是个大一新生,因为考上了京都的学校大概在几个月前搬了过来,可能是我在她刚搬来的时候挺照顾她的缘故,她经常会送些礼物给我,也会想办法要约我出去玩。”
“不要脸的说,我甚至怀疑她喜欢我。”正雄叹了口气,在他看来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们快点帮我查出真相,我感觉自己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正雄从口袋掏出手机,随后向莲子她们的虚拟账户上打了二十五万日元。
“这是定金,听说你们最近缺钱所以我先给了,总款的一半,等事情结束了我再把剩下的一半打过去。我这几天特地请了假,还得去寻个新地方休息,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二,二十五万?”梅莉看着账户上的数字,感到不可置信。在这个可乐只要五十日元的时代,二十五万对于这两个没入社会的大一学生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先别急着太高兴,这件事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比起梅莉的激动,莲子则是满脸愁容,不知从何下手。
与一般的事务所不同,莲子梅莉所开的是一家以“解决灵异事件”为主的事务所,因此不仅平日里生意少得可怜,而且难度也是高得吓人。
“嘛,倒也不是一筹莫展的局面啦,毕竟我们作为灵异事务所,要做的其实就是确认是否有超自然要素参与其中,有的话就解决了。”
梅莉拉过来一块小白板,拿出记号笔,如同影视剧的侦探般开始做起了关系疏导图。
“即便是超自然现象,所发生的一切也都是有迹可循的。首先我们得排除掉佐藤先生紧张过度等心理因素,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围绕这佐藤先生的,因此在取证上我们也同样需要围绕他来进行。”
梅莉用笔标记了个“①嫌疑人”后开始进行了阐述:“若要确定嫌疑人,就得从佐藤先生周边的人一个个排查,例如小泉小姐”说着,她在小泉的名字上画上圈进行了重点标记。“若排除熟人作案的话我们就得寻找其他受害者来整合他们之间的相同点了。”
“其次是物证。”梅莉又在白板上做好了标记。“不同于常规的探案,这类灵异事件中的大部分物证都对我们调查没有效果,因此最好的物证就是影像。”
只能说不愧是主攻相对性精神学的高材生,在这类针对人即心理的问题上总是能有超常的发挥。短短数分钟,梅莉就将整件事情梳理的井井有条。
“只是我们大张旗鼓的调查佐藤先生周围的人际关系,不会引起目标注意吗?”
“嗯,不如说,我正是为了打草惊蛇才要如此高调的进行搜查。”梅莉在调查目标的位置特地画了好几个圈,然后向莲子解释道:“从刚才的描述来看,很显然这几个月以来目标都只是在偷窥佐藤先生,并没有做出更加出格的事,足以看出对方对佐藤先生没有攻击的意图,也可以排除是跟踪惯犯。”
梅莉顿了一下,似乎是给莲子一些思考时间,然后才继续说:“所以答案很明确了,目标是为了获取某样东西,或是暗地追求佐藤先生而选择追踪他。”
“在这种情况下,目标肯定是对佐藤先生有所求,所以只要我们不将对方逼死就不会有大问题,而且若是吓退对方,让他不敢再跟踪了也一样可以完成任务委托…莲子?你在听吗?”梅莉晃了晃分神的莲子,才将她唤醒。
“啊…啊?没什么,只是我刚才在想一些事情而已,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听完了梅莉一长串的分析后,莲子收回了痴样。
“唉,你啊…那么关于调查,录像的事情由于难度比较高所以按下不表,我们先去佐藤先生原本的住宅一趟吧。”
“那个,影像的话我到时候方法搞定,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给搞到监控,不如我们先去那看看吧。”
“监控?”对于这个词,梅莉颇有印象——在她选修的课里正好有介绍过爆发于二十一世纪末的人权自由主义运动,监控探头也正是在那一时期被全面禁用,直至今日想要搞到监控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我自然是有门路的,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走出门,莲子骑上自己的机车,载着梅莉。拧动手把,引擎随之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尽管由于化石能源的枯竭导致了燃油车淘汰,但仍有像莲子这样的人会为了复古特意为机车引擎改造,使其能够模拟早期机车发动引擎时的轰鸣。
“我说莲子,你要不还是把你车子的引擎给改回来吧,我怕邻居投诉。”
“那群土老帽懂什么,这叫浪漫。坐稳了梅莉,出发!”
梅莉看着莲子的背影,颇有一丝无奈的感叹着这家伙超凡的行动力,却也压不住嘴角的笑意,紧紧抓住莲子的衣角。
——
约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两人来到了京都的老城区——如果说新京都是一座以先进而闻名的城市,那么老城区则是那帮老顽固的容身之所。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停息,因为目的地所在的位置在小巷子的深处,接下来的路两人只能步行。
“我跟你说,那家店简直绝了,各种古董都一应俱全,连四百多年前明治时期的老物件数量都不在少数。如果不是上次为了买相机底片偶遇了店长,我都不知道在那种犄角旮旯里居然会有这种天堂。”
“底片?你说的是我们去莲台野之前你用你奶奶的那台相机拍的那张照?”
“是啊,听我奶说,那种相机底片在二十一世纪初就停产了,如今全世界剩下的数量恐怕不到三位数,他那里居然有整整十三盒!”
两位少女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拐进了小巷内。
……
“天哪,又是蜘蛛网……”梅莉拍打掉身上的蜘蛛网,随后追赶着对方的背影。莲子则毫不在意这些,对比古董店老板在笔记上画的地图。老城区的巷子内如迷宫般错综复杂,过道狭窄拥挤且采光极差,一不小心走错就会迷路。
“就是前面。”两人望着一条宽不到两米的分叉口,很轻易的就能看到尽头一块用毛笔写了“香霖堂”三个字的木牌,十分随意的被钉在墙上。能想到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家伙如果不是脑子有坑,那大概就是富有反叛精神了吧。
“打扰了——老——霖——!我说你能不能修一下这个破门啊。”莲子费力的推开了木质推拉门。
“上过油了,过几天再说换门的事。”这个正在与莲子对话,被叫做“老霖”的店老板此刻正坐在靠近店门口的一张巨大的 L 型办公桌前,手上带着做检修用的辅助义体给一台电脑做着检查。“所以有什么事?”
“我们现在需要一台监控,你这里应该有吧。”莲子与这位店长“老霖”的对话相当讲究效率,几乎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这也让梅莉没有插足的空间,只能傻傻的站在旁边看着。
“有是有,这种东西我只租不卖,而且你们要这玩意干嘛?”
“简单来说是这样的……”莲子将今早的委托一事以及梅莉的分析简单的讲给了店长,并把自己早上整理的笔记也一并给对方。
店长摘下手上的义体,接过笔记翻看着,脑子里也在琢磨这刚才莲子的一番介绍,思索片刻后,他合上了笔记。
“租金五千日元一天,不过我可以不收,与之相应的,这次的调查我也要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