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行”，这种说法最让人头疼了。不过我自己也经常这么说，所以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倒不是出于恶意，而是真的这么想，有时也是出于好意。至于对方是否能理解，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底该送什么好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烦恼的呢？是为了两人的生日，还有该送什么礼物这件事。
挑来挑去总也定不下来，是因为我自己没品位，还是单纯缺乏决断力？不管怎样，生日近在眼前，必须赶在那之前准备好。
如果是给自己买东西，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是送给别人，尤其是送给她们，我就变得格外较真。明明不可能完全了解别人的想法，我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她们会喜欢什么。
直接问就好了，想想很简单。我自己最清楚，惊喜这种事根本不适合我。可要是不搞点惊喜，就不好玩了，尤其是日菜，肯定会这么说。
不过，就算问纱夜同学，她也只会含糊地说“什么都可以”吧。
「真是不合适啊……」
随手拿起一件映入眼帘的饰品，低声念叨着。当然，这话不是说她们的。我坚信，无论什么样的饰品，对她们来说都只是装饰，总能驾驭得住。
……虽说凭想象，也有一些看着就不搭的款式，可真要戴在她们身上，说不定又意外合适，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话其实是在说我自己。看向旁边的镜子，自嘲地想着，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凡无奇。
比如这样的饰品，我戴着不适合是理所当然的。一眼看去，根本不用想视线会落在哪里，连主角是谁都分不清。
不过，我本就不是当主角的料。
「都说要戳穿谎言……」
不愿相信真话，本就是件吃亏的事。太过沉浸在网络世界，看什么都带着半分怀疑，不知不觉间，连素未谋面之人的话都再也无法相信了。
这或许不算坏事，可对我来说，实在麻烦。即便如此，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这么想来，或许一切都毫无意义。
要是只是挂在包上的小饰品，倒不用这么纠结，选个不显眼的就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去年和前年都送了那样的东西，今年想换点别的，也是很自然的想法。
话虽如此，除了饰品想不出其他选择，终究还是因为没品位。就算叹气，礼物也不会凭空出现，我只能继续在店里闲逛，寻找别的灵感。
不过，虽说想不出送什么，打心底里，也不想送用了就没了的消耗品。
这话听着有些自大，甚至让人不适。她们至今还在用我以前送的礼物，这份心意，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伟人说过，贪婪是罪，我也深以为然。但是，就算有焦虑、不安和担心，要问挑选礼物的过程是否毫无乐趣的话，也不是这样。
「就这个吧」
耳环、颈链、戒指，网上推荐的这些全都被我排除了。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总觉得不适合她们。日菜姑且不论，纱夜同学就更不适合了。
不是说外观上不适合，只是说和她的性格不搭。认真严谨的她，应该不会主动选择佩戴这些饰品吧。
……想象了一下她们俩戴上那些东西的样子，我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忍不住偷笑。要是被当成怪人举报，我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结完账走出店门，我抬头看了看稍微变暗的天空。不安没有消失，我叹了口气，叹息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最近天气终于不再那么冷了，玩游戏前也不用再麻烦地暖手了。
我并不喜欢冬天，可此刻，却又觉得有些遗憾。
看着手上的手套，我又轻轻叹了口气。
主动邀请别人，总让我觉得局促不安。虽然我希望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感受，但从没有问过别人，所以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
被动接受的好处，或许只存在于屏幕的另一端，可就算一直被动，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所以我也从没想过要改变。唉，不过这么说来，很多事其实都差不多。
被拒绝的话会心情糟糕，如果对方有安排的话会很尴尬，各种各样的理由，总之就是“怕麻烦”的感情会占上风。
「好紧张……」
即便如此，今天却是我主动邀请的。虽说这并非第一次，但从频率来说，确实少得可怜。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们对我而言，是重要到让我不再觉得麻烦的存在。
「明明平时连书都不怎么念」
要是让几年前的自己听到这句话，肯定会问“你是谁”， 而我大概也只能回答“你以后就懂了”。
一个人又一个人从我眼前经过。过了购物的高峰期，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是购物中心里还是人山人海。
等待她们的这段时间，我连最近在玩的手游都没心思打开。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集中注意力，所以索性什么都不做。
我至今都无法习惯这样的自己。是因为从未学着改变，还是学了后也依旧如此？正想着，又一个人从我面前走过。
「你等了多久了？」
「刚到没多久」
「……我就当是这样吧」
在约定时间的三十分钟前，她来了。
如果问我实际等了多久，答案是一个小时。唉，只是体感时间罢了，实际应该更短才对，应该是。
「日菜说会稍微晚一点到」
「那看来要等挺久了」
「你不愿意等吗？」
「怎么会」
这这种时候，我总是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若是有现成的话题，我还能接话，可让我凭空找话题，实在太难了。
共同的爱好、最近发生的事、今天的安排，这些我都知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脑子里想了无数个话题，却始终无法开口，只觉得视线都变得飘忽不定。
「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
「明明三天前才见过，真奇怪啊」
我转头看向纱夜同学，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她的眼眸清澈得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我短促地吸了口气，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没关系，我最近也很忙」
其实并非发生了很多事，我也一点都不忙。既不用学习，也不用工作，更没有和谁出去玩。
就连挑选礼物，明明可以随时在网上搜找，不用受时间限制。唉，虽说从早到晚都耗在了这件事上，可这终究是我笨拙的体现。
「没关系的，我都懂」
我刚想道歉，她似乎就察觉到了，轻声说道。
我藏在身后、握着礼物袋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真是的，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
「被发现了啊」
「我只是一直在期待而已。
悠君不也偶尔会这样做吗？」
「嗯……算是吧」
被人期待，恐怕是最让人紧张的事情了。
当众发言，或者做有点危险的事情，那种紧张说到底还是自我的。可一旦牵扯到他人，就会紧张到心脏发疼。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完全不被期待，这样难度也更低，就算搞砸了也能轻松些。不过，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就是了。
「我知道擅自期待很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责任重大啊」
「日菜比我更期待今天的事呢」
我其实并不想被抱以太高的期待……可为什么，心里却觉得很温暖。
因为平时我不会被任何人期待，所以即便这份期待让我手足无措，但被她们这样期待，我也绝不会觉得讨厌。
「……你觉得今天冷吗？」
「……嗯，有点冷」
她摘下手套，将手放在一旁，我也把手伸到她旁边，就像磁铁一样被吸引着，渐渐靠近，最后两只手碰到了一起，交叠着。
她的手，带着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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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店门走到外面，才发现四周早已被夜色笼罩。不过是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天，竟已到了这个时间。快乐的时光，果然总是过得飞快。
我拿着还没送出去的礼物，抬头望向天空，漫天繁星铺满了整个夜空。
「真少见啊，悠君居然会说想看星星」
「……日菜你们俩经常一起看吗？」
「偶尔吧」
大概一个月一两次，有时也会打着电话一起看。虽说不算频繁，可也没到像今天这样特意来看的程度。
不过，氛围到了，也就顺其自然了。我们席地而坐，无言地仰望星空。星星确实很美，可我仰望的，却并非它们。
「不看星星吗？」
「我在看啊」
只是，目光被其他事物吸引了而已。明明是自己主动邀请的，我到底在说什么。我当然清楚原因，可她们太过耀眼，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站了起来，纱夜同学的目光也随之抬起。
事到如今，我反倒觉得害羞了。低头看向身旁的日菜，她正对着我笑。
「……这是生日礼物」
「这是……发饰？」
此刻，一定是我最害羞的时刻。藏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拿出来，就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了。
说是发饰，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发夹。我觉得很合适，可终究只是我的主观想法。
我害怕她们不喜欢，害怕听到否定的回答，却只能忐忑地等待着。
「……可以帮我戴上吗？」
「可以吗？」
——因为是你。
她用微弱的声音低语着，带着温热的气息向我袭来，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而她似乎也一样。
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日菜在坏笑，不过一定是我的错觉。
我听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抛开服饰不谈，头发是最先引人注目的地方，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实际情况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总之，大家都说头发很重要。
我紧张极了。这和处理危险品不同，更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对我而言，这发夹远比珠宝更珍贵，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而纱夜同学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你不愿意吗？」
我怎么可能拒绝。我小心翼翼地为她别上，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非常适合她。
「姐姐，太好看了！」
「虽然我自己看不到，但我相信一定是这样的」
不行，太耀眼了，我根本不敢直视。我仿佛要逃离这热闹的氛围，再次抬头望向星空，可星星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其实看得很清楚。只是，那并非我此刻真正想看的东西，仅此而已。
日菜也戴上了发夹，耳边传来她俏皮的笑声。
「我也把头发留长吧～」
「你要是留长了，肯定又要搞恶作剧。前阵子不还扮成我捉弄人吗？」
「那只是大家误会了而已。而且，悠君肯定能分清我们的，对吧？」
话题突然抛到我身上，我点了点头。日菜和纱夜同学虽然长得像，分辨起来却很简单，当然，前提是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声音。
「对了，悠君」
「怎么了？」
「生日礼物，谢谢你」
这句话来得突然，又十分简洁，但我想，在现在，这大概是最让我开心的话语了。
正这么想着，纱夜同学微微撅起嘴，这次轮到她开口了。
「悠君」
「……怎么了？」
「生日礼物，谢谢你」
是被抢先了所以不高兴吗？啊，果然，现在我已经不可能把她们俩认错了。
我回答”不客气”后，，不知为何，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明天有空吗？」
「嗯，有空……」
「那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我和姐姐，明天都有空」
「……好，我很乐意」
我们三人并肩望着星空。去年的夜空、昨天的夜空、今天的夜空，看似相似但又不同，映入眼中的光景也全然不一样。
直到今天，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又真实地存在于每一个日常之中。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日常吧。